(独家)《王小西白宇杭小说》完整版全文在线阅读

发布时间:2019-01-09 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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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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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没有如果》精选章节

在杂志社艰难地捱了三天,我实在受不了了,打算提出辞职走人。出乎我意料的是,阿四走人的速度竟然还快过我!今天上午11点,他的身影就一直没有出现。这家伙平时没见他早退过,怎么今天迟迟不来?

我正和恐龙纳闷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我一看,是阿四的信息!那家伙写道:这个杂志社不是人呆的地方,趁早走吧!寥寥几句,看得我莫名其妙。

我回复他:那你是不是不来了?

是的。

怎么这么突然就不辞而别?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只是觉得在这地方纯粹是虚度光阴,浪费生命。

那你不要工资了吗?

我不指意能拿。小西,你是个有上进心的女孩,找一个适合你的平台吧。保重,有缘再见!

我突然一下子蒙了,这个阿四,搞什么名堂?平常看他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怎么今天变得这么深沉?还比我潇洒,甩甩头,想走就走。或许已找到另一个栖身之处了,才走得如此义无反顾?

那头阿四刚走,这头老油条马上开会通报批评了。说现在的大学生太无组织无纪律了,才来单位两三天,就搞个人间蒸发,给单位制造了麻烦,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老油条还望着我们说:“刚出社会,就要学会适应,不要一不爽就拍屁股走人!”

我想,就你这破地方,我还适应?哼,我就走给你看!

开完会后,我准备提出辞职。偏偏这时候,死老油条突然叫恐龙进他办公室。我想,完了,这一进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于是我走上前:“张站长,我有事想和你说。”

“明天吧!我现在没空!”老油条应道,然后就招呼恐龙进去了。砰的一声,还把门关上了。搞什么?这么神秘!

我无聊地坐下,翻了翻桌面上的小说。小说已经被我翻得面目全非了,散着架子,可怜巴巴地躺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想我再也不能这么无动于衷了,这种垃圾生活,根本就不是我应该过的!想起我们最敬爱的毛主席写过的一首激情澎湃的诗:“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我的心里突然像被针狠狠刺过一样,疼得想哭。我想我不至于指点江山,好歹也是一写书的,总得激扬文字吧?

明天辞职?我是一点都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了!现在就想走!不过我不想像阿四那样“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我不是徐志摩,没有这么浪漫的情怀。说白了,我也是一俗人,在这个破地方呆了十来天,总得领一些工资再走吧?不然怎么对得起我妈?对得起自己?

我耐心地等着,发誓下班前一定要将工资拿到手,然后赶紧走人,离开这个鬼地方。可令人气愤的是,等到四点半,老油条办公室的那扇门还纹丝不动,恐龙仍未出来。搞什么名堂?谈心谈了一个多钟头!

我实在坐不住了,就走上前去敲门。敲了好一会儿,老油条才把门打开。透着缝隙,我看见恐龙坐在电脑前,好像在打文件上的内容。我说:“站长,我有事和你说。”

“刚才不是说明天吗?”老油条的语气显得很不耐烦:“我很快要出去办事,没时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门又砰一声关上了。

什么鸟人!我超级不爽,忿忿地盯着紧闭的大门。就在气愤中,我突然想起夏飞飞让我下班后早点走,和林若一起去看她的排练。比赛一个月后就要进行了,我知道此时每一场的排练对夏飞飞来说,都显得特别重要。

既然不想呆在这鬼地方了,还不如趁早走。收拾完东西,我连招呼都不屑打,就走出了大厅。

坐在门边的胖子见到我,一脸的严肃:“去哪?还没到下班时间啊!”

“我家里有点事。”我轻描淡写地说,然后看都不看胖子一眼,就径直开门走了。我突然觉得,这才是我,这才是真正的王小西。天不怕地不怕,永远活出自己的个性!

坐在电视台的舞蹈室里,我看见这一群花样少男少女都在翩翩起舞,夏飞飞在他们中间,异常起眼。她边跳还边不时微笑地朝我放送秋波,看着她如花的笑靥,我的心里突然有些伤感。夏飞飞和我一样,都是执着于理想的人。可我记得,我有一个学哲学的朋友告诉我:我们都被理想骗了。理想是什么?理想就是拼命拽着你往前走,让你回不了头。理想就是把你逼到无路可退却还想着这条路。

说的很无奈,但却很有哲理,不愧是学哲学的。

我当时就在想,我还不至于无路可退,因为我拥有温暖和令人激荡不已的梦想和激情。它们会一直牵引着我往前走,直到走出光辉灿烂的明天。

可现在,我似乎不敢这样想了,这两三个月下来,我有些累了,就业的艰辛和困惑,让我开始质疑自己的理想。我不清楚夏飞飞的想法,或许还没有真正遭受到打击的她现在依旧激情澎湃,信心满满。

休息时,夏飞飞走了过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她问。

我简单地将事情说了,夏飞飞听后,没发表什么意见,只轻轻地说:“你决定了?”

“嗯。”我说,“反正在那地方纯粹是浪费时间,早点走是一种解脱!”

夏飞飞点了点头,拍拍我的肩膀:“行,做了决定就好。”

第二天,我睡到9点多钟才去上班。

一进门,胖子看到是我,脸一下子就黑了。我也不管他,没做任何解释,就朝老油条的办公室走去。

门依旧紧闭着。

我看了看大厅,发现今天没什么人在办公室,恐龙也不在。就胖子一人在上网。

我问:“主任,他们人呢?”

胖子没理我,继续对着电脑,当我透明。

靠,我小声地骂道,也不管站长的办公室有没有人,就直接上去推门。

没反应?我扭了扭门把,一下子冲了进去。

啊!我听见大叫了一声,吓我一跳。我赶紧定睛一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如果不是眼见为实,我绝对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恐龙正坐在老油条的大腿上,老油条的手则紧紧圈住恐龙的水桶腰。

“你们――”我诧异地问:“在干什么?”

恐龙迅速站起来,惊恐地望了我一眼,就从我身边匆匆跑走了。

老油条的脸顿时青了。好一会,他才说:“王小西,你太没纪律了!今昨两天,你都擅自早退迟到,也没有向主任请假,毫无组织观念,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适合留在我们单位。”

我都还没提出辞职,你倒恶人先告状,先下手为强?

我冷冷地说:“要赶我走没问题,我的工资呢?”

老油条将手一挥:“你去找主任。”

后来在这两王八蛋的商议下,我只拿了565元的工资!

他们算得很精准,也很狠。底薪由原来的2000缩成1500,我在这杂志社呆了三个星期,按理说怎么也有千来块。可是现在只拿到三分之一的工资,这里早退扣钱,那里培训不算上班,也扣钱,七扣八扣,就只有500多。

拿着这500多,我觉得很受伤,极不甘心,于是跑到办公室找老油条理论。谁知那王八羔子大喝一声:“500多已是多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说完,不给我辩驳的机会,赶紧连同胖子,将我推出了杂志社。

我忿忿不平,使劲踹门。踹了有一分多钟,那两王八硬是不开门。无奈下,我只好屈辱地走了。

走出小区,我在门口竟然意外见到了恐龙。

恐龙见到我,表情有点慌张,但这次没有回避,而是走到了我的面前,有些不自然地说道:“现在就回家了?”

“你不知道我被炒了吗?”我的语气异常冰冷。

恐龙也感觉到了,好久才缓缓地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要对不起也是那个死老油条。那王八蛋只拿了500多打发我。当我是什么,叫花子?”

恐龙没作声,看样子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问她:“你怎么会和老油条勾搭在一起?”

恐龙依旧沉默。想起她刚才在办公室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恶心,见她半天不说话,索性转身就走。

我刚走了两步,她就叫住了我,然后跑到了我跟前。

我之前是很讨厌老油条的。恐龙解释:“他总是叫我去办公室对我动手动脚。后来见我不吃他那一套,就用高薪诱惑我。叫我给他当秘书,然后工资提到4500。4500啊!整整是你们3倍的工资。我想了想,觉得不用做什么,只是给老油条抱一抱、摸一摸,一个月就能拿到4500的工资,认为不错了。我就一应届生,之前找了几份实习的工作,工资都低得可怜,现在有4500,我已经觉得很好了。”

“很好了?哼。”我冷笑,“你这与卖身有什么区别?”

“我没和他做过什么,只是给他揩了一些油,占了便宜。”

“那你还继续给他揩油?”

恐龙摇头:“赚够一万我就辞职。”

“你家很需要钱吗?”我问她。

“谁会嫌钱多?”恐龙反问。

我无语,恐龙的话让我有些难过。看着她,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反驳。或许,我根本都没有资格去指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有些人喜欢走捷径,有些人愿意图享受,这一切都无可厚非,因为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恐龙,我总是这样叫她,其实她的样子只是长得一般,但不至于真的吓到了人。另外,她的名字起得也很有特色,叫慧芳,就是《渴望》里曾迷倒一大片人的贤淑好女人刘慧芳。只是她不姓刘,姓叶。

叶慧芳为了4500元的月薪,甘愿做小秘。她还这么年轻,才23岁,我不知道她是否有男朋友,如果她的男朋友知道了会怎样。可这都是别人的活法,一切与我无关。

阿四突然不辞而别,恐龙为了一万元的目标奋斗着,坚守着,而我,拿着565元的工资屈辱地离开。我们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显得特别的滑稽,它也深深地伤害了我。我发现自从我踏进社会的那一刻,我就在不停地受伤害,先是在报社实习遭受打击与冷落,现在又是在这间破杂志社遇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未来会怎样,我不敢想象。

有时我想想这冰冷的社会,真的难过得想死。我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可是接二连三的挫折,却让我原本坚强的心灵一次次受伤。我曾经想象中的美好世界开始一点一点地在我面前坍塌,直到最后,它终于变成了一堆废墟。当然,这已是后话了。

和恐龙告别后,我没有回家。我难过的时候就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疗伤。以前看动物世界时,说到狼受到伤害了,会独自找一个地方暗舔自己的伤口。其实人类和动物没什么区别,每次受伤,我都不愿向任何人倾诉内心的痛苦,而是悄悄地找一处没人的地方哭泣,我觉得这样才很爽,才能释放内心的压抑。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后,我回到了以前的中学。那是我和白宇杭他们读高中时的地方,也是见证我们年少轻狂、珍藏欢笑与泪水的地方。在那里,我们的梦想开始起飞,我们的未来开始闪亮,没有人可以阻挡我们的青春在那一年疯狂地飞扬。

坐在学校操场的台阶上,我看着那些年轻的学弟们正在兴奋地踢球,追逐着、奔跑着,挥洒他们的青春。这一幅画面多么熟悉啊!年少的轻狂隐隐约约扑面而来,仿似昨日。七年前,白宇杭、麦子、石磊也像今天的学弟们一样,在操场上快乐地奔跑着,毫无顾忌张扬我们的花样年华。

少年不知愁滋味,但如今那些豪情激荡的岁月已淡如飞花,慢慢消褪在记忆中。

想到这里,无穷无尽的伤感便肆无忌惮地在我心中流淌。

那天我记得我一直呆坐着,看到学弟们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校园,看到夕阳西下,偌大的苍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嫣红,我的内心空荡荡的失落。

我们昔日灼热的青春年华,宛如一片彩霞,在岁月的天空中飘散了。

手机接二连三地响起,夏飞飞的、林若的,我一个电话都没接。此时此刻,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坐着。

直到学校清场时,不断有那些学生干部催我走,我才离开。离开前,我最后望了一眼我的母校,想起我们曾经的轻狂岁月,不禁潸然泪下。

回到家,夏飞飞和林若早已在厨房煮饭做菜,忙进忙出。看见我来了,夏飞飞白了我一眼,骂道:“你丫的,打你手机怎么不接?”

“心情不好。”我淡淡地说,“我失业了。”

“啊?”夏飞飞惊讶地看着我,林若也放下手中的活,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她们异口同声问道。

我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麻木。

夏飞飞听了,火冒三丈:“拿了500多元的工资你就敢回来?你怎么不和那老乌龟拼命?这完全不像你的个性啊?王小西,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接受她们的批评。坦白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次怎么会这么软弱,不清楚是不是暑假在晚报实习完留下的后遗症。带我的那个张记者告诫我,做人就要识时务,不要和权贵抗争,要向恶势力低头。这次我就向恶势力低头了,结果还是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林若也义愤填膺:“王小西,你脑子进水了,这次怎么被人当软柿子捏成这样?”

我难过地低下了头,想起踏进社会后,我所有个性的棱角都在现实中几乎被磨平,梦想也散落在地上,支离破碎。鼻子一酸,后来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便哗哗流淌下来。

第二天,夏飞飞坚持要陪我去找老油条算账,帮我雪耻仇恨,方可罢休。是啊,不出这口恶气,我王小西以后还如何做人,如何在江湖上混?

来到那个居民楼前,我指了指第三层,说:“这就是蹂躏我的地方。”

夏飞飞一看,顿时大眼变小眼:“哇,不是吧?这就是你上班的地方?果真很破哦!”

我给了夏飞飞一个降龙十八掌:“这时候还说风凉话,落井下石?我都难受死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算了,现在好了,总算逃离虎口了。”

“咋这么多废话,上去啊!”我说。

夏飞飞点了点头,然后我们就大义凛然地杀了进去。

上了三楼,一看到挂有中国XX杂志社牌子的大门,夏飞飞立即显得很激动,一脚上去就把门踢开了。

杂志社那群王八蛋正在开会,十来号人,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大厅。老油条正趾高气扬地坐在中间训话。

一见到我们,那个老乌龟的脸马上就变绿了,似乎对我们的突然到来感到意外和不爽。

胖子这个王八,也阴沉着脸望着我们。

看什么看!我指着胖子,压抑了许久的愤怒终于喷涌而出。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妈的,奶奶不是HelloKitty!我大骂:“王八蛋,你们炒我鱿鱼没问题,问题是工资必须如数还给我!”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恐龙正坐在老油条旁边做会议记录,看见我,也不敢说什么,赶紧低着头回避我的视线。

突然,老油条用力拍了桌面,喝道:“500多已经给面子你了,还想怎样?识趣的话就趁早滚!不然――”

“不然怎样?”夏飞飞走上前,冷笑,“报警?”

老油条一怔,没回答。

“好啊!我们巴不得报警,让警察来撕开你这张狼皮。”

这时胖子出声了:“赶紧滚出去!耍赖啊?看你们是两女的,不和你们计较,不然弄死你们!”

夏飞飞眼里冒火,这丫头一凶起来,还是很让人毛骨悚然的。她说:“以为我们两女的是软柿子,想捏就捏!我们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要竖着出去,大不了弄得大家两败俱伤,谁怕谁啊!说――”夏飞飞声嘶力竭,“给不给钱?”

老油条和胖子冷冷地看着我们,似乎不吃这一套。这次碰到对手了,我们是无赖,对方比我们更无赖。

恶狗咬了我,我绝不会反咬狗,但是我可以用棍子打它。三毛的这句话刚在我脑海里飘过,聪明的夏飞飞就抛了一个媚眼给我,这丫果真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只见她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那丫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径直走到门边,拿起一把扫帚,然后转过身来,凶狠地用扫帚横扫老油条和胖子,动作迅速得就像一位女大侠在表演杂技,看得我心里油然升起敬佩之情。

那两王八羔子左躲右闪,口里不断谩骂我们的祖宗。大厅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站了起来,赶紧闪一边去,冷眼旁观。夏飞飞越听越火,杂技越演越烈,还不停骂道:“给不给钱,不给信不信我敲烂你们的电脑!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做的那些丑事,掩口费也不止这么少啦!”

老油条脸一黑,恐龙也神情慌张地将视线移到别处。看来这招有效了,这只老乌龟终于投降了,答应给了。然后掏出腰包,拿了1000元出来。夏飞飞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以胜利的眼神看着我。我微笑,拿过这来之不易的1000元,朝老油条呸了一声,就和夏飞飞昂首挺胸地离开这破杂志社。

望着这1000元,我的鼻子突然发酸,有种想哭的冲动。在校园时,我们总渴望踏进社会,可是现在却渐渐地发现,这个社会太残酷,太冰冷,并不适合我们,我们也难以融入其中。

现在这个社会,不正规的庙宇太多,要么武艺高强要么身怀绝技才行,否则就会被这些王八方丈玩弄。这次我是栽在了王八方丈的手里了。然而我也是第一次,第一次,我和夏飞飞用这种方式对这个社会提出抗议,第一次维护我们的权益。但后来我才真正明白,这个社会就像一个巨大的强者,无论我们用什么样的方式,都打不败它,相反,我们还被它践踏在地上,弄得遍体鳞伤。

在那破杂志社做了将近一个月,拿到1500多元的工资。当我留下500元做生活费,其它的全无私奉献给我妈时,我妈这小老太突然哭得稀里哗啦,我知道她老人家感动了。唉,如果她知道我是如何拿回这些钱的,我想她会更加感动。

我妈深情地望着我,呵呵,小老太从来都只会对我吹须瞪眼,可是当她将我的这些血汗钱拽在手心时,我分明看见我妈的眼睛红红的。她拍了拍我的脑袋,有点激动地说:“小西,你终于长大了,会挣钱了,也会孝敬父母了。”

“妈――”看着我妈这样,我也有些难过,我说,“妈,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的,会买大房子给你……”

我妈点点头说好。那晚不知发什么神经,我和我妈都显得特煽情。以前我俩在一起,老爱斗嘴,我们都是固执的人,斗嘴总想斗出个结果来,可是很多事情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离开破杂志社,意味着我失业了。我没敢将这一件事告诉我妈,我只对她说,我在一间报社见习。我是我妈的骄傲,自从我告诉她我在报社工作时,她逢人就夸,小西在做记者。看我妈的那副表情,扬眉吐气。试想,我还怎么能打击我妈?

我也没敢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除了林若和夏飞飞,就连白宇杭、麦子我也没讲。毕竟,失业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我也想不明白,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怎么竟然也会沦落到失业这一地步?

那几天,我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看报纸,不去上网。整天睡觉,睡醒了就听音乐,看小说。我开始喜欢上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甚至迷恋上它,觉得有时虚度光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活得自在,活得开心就行,想那么多干吗,况且很多事情都是想不来的。

我也没回学校,大四这一学期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度过。在报社实习三个月后,将近11月份才开学。课少的可怜,一星期才上3天。且全是选修课,不用考试,学期末写论文就完事了。算了,我也不想去找工作了,就这样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吧。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呵呵,多舒服!

日子就这样行云流水般地过去,快得让我措手不及。很多事情还未仔细回味,就彻底成为了过去。

自从进晚报实习后,这三个月来,我也从未写过文章祭奠这段流逝的生活。林若曾说过,我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写作的人,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她说这种方式很好,很羡慕我。我当时听了,自豪地说那当然,怎么讲我也是一写书的。

可是现在我却不对着电脑敲字。不是不想写,而是不敢写。我讨厌那个贱人主编、讨厌公鸡、讨厌老油条这些乌龟王八蛋,更讨厌这个社会。每每一想起,心里那根弦都会情不自禁地被触动,我告诉自己,抑制自己不要追忆。因为回忆是一片汪洋大海,它会将我整个人都吞没下去。一切都当作是一场噩梦吧!梦醒了,还会有希望,会有阳光。

后来想想,我应该感谢失意。如果没有那段失意的日子,或许我永远不会体会到现在大学生求职艰辛的滋味,或许我的生命就缺少了感悟和完整。

在林若和夏飞飞的痛骂下,很快,我就结束了这种颓废的生活。又打起精神来,对人才网媒体招聘的邮箱进行狂轰乱炸。只要见到招聘记者,就投简历,管它三七二十一,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姐姐,跟我还客气啥?

不久,我就接到了我们当地电视台,也就是夏飞飞经常跑去训练的那个电视台下属的一个报社打来的电话,通知我去面试。

面试程序十分简单,那个执行主编认真地翻阅了我的简历和作品,然后就让我第二天去上班了。

那是个小报社,十来号人,办公地点就在电视台。我应聘的是记者职位,主要跑娱乐这条线,采访明星以及电视台领导、主持人。

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成为一名娱记。

娱记,有另一个代名词,就是狗仔。我们大陆的娱记名声还好些,尚未退化到港台娱记专挖明星隐私,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手段和代价的程度。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狗仔都是让人恶心的,不管是哪里的狗仔。

虽然心里不太愿意做狗仔,但依目前形势来看,我也没啥办法。还是那句话,骑驴找马。算了,在无奈的情况下,还是找条驴骑骑比较保障,毕竟最近钱包又瘪瘪了。

在电视台工作的日子里,我和我的同学开玩笑说,我在做小狗仔。他们听了,没有一个说不好,反而人人都很羡慕,还叮嘱我一定要找明星签名。

还好,我王小西不是追星一族,见到明星时,并没有像大批粉丝那样尖叫,激动。相反认为很平常。特别是几次采访下来,觉得那些明星其实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以前,隔着一层屏幕看他们,觉得他们的头上悬挂着光环,真正面对面接触时,发现光环褪去,他们就是普通人。

有人说,跑社会新闻的记者,越跑越辛苦;跑娱乐新闻的记者,越跑越开心。想想也对哦,是挺开心的,除了到处见明星,还有吃有喝,有劳务费拿。像我们出席新闻发布会,一般都有几百元不等的劳务费慰问记者,一切不言而喻啦。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拿了这几百元,就要为明星唱赞歌。有一次,为了新闻的正义,我坚持不拿钱,结果主办方像看傻B一样看着我。后来我想,怎么世界上还会有像我这样单纯到像傻B的人啊!

因工作的关系,我开始接触到娱乐圈的人,无形中这似乎也为夏飞飞创造了良好的条件。那丫头知道我进电视台的那一刻后,就狂喜到失眠,让我无论如何要成就她的一番事业。有时我在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命运呢?如果我没做狗仔,如果夏飞飞不是这么执着于她的梦想,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或许我们还是很要好的朋友,或许我们就如同歌里所唱的那样,我们都是好孩子,或许我们的生活依旧安安静静的。可是我记得我也说过人生没有如果,该发生的终会发生,这就是我们伤感的宿命。

做小狗仔的日子,每天厮混于各大新闻发布会、演唱会现场,周旋在大牌、小牌明星之间。生活一下子变得忙碌和充实起来,曾经的颓废和消沉也一去不复返了。我似乎又充满了激情与斗志,仿佛回到了当初我在晚报跑社会新闻时的最佳状态。就连林若也吃惊地说:“小西,你整个人枯木逢春了!像喝了美媛春一样,容光焕发的。”

我呵呵地笑了,或许,人还是要有所寄托的。虽然这还不是我真正追求的理想,但不可否认,电视台这条驴我还是骑得蛮舒心的。

夏飞飞报名参加的歌唱比赛很快就要拉开帷幕了。我们这群狗仔,嗅觉还是很灵敏的,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立即前仆后继赶赴战场深入采访。因近水楼台的缘故,一有点新闻,我就跑去采访这场比赛的总导演,也就是我说的尖嘴猴鳃那厮。

夏飞飞总是不满我在背后这样称呼她们的导演,她说人家有名有姓,你不要太缺德,好不好?

从那时起,我就尊敬地称那尖嘴猴鳃为孙导。没想到,我和他还挺合拍的,很快我们就混熟了,他把我当姐们看待。

虽然孙导长得有点对不起观众,但其实这人还是很有才华的,我看过他的杰作,一整场晚会下来,弄得相当出彩,用我们伟大的奥委会主席罗格的话说,那就是无以伦比。

孙导为人也不错,和他交谈,感觉这人起码没有娱乐圈人的傲慢与浮华。就像普通老百姓,走在大街上也没人知道那种。

我曾悄悄问过他,夏飞飞有没有夺冠的希望?

孙导沉默了很久,最终才答非所问地说:“娱乐圈很复杂。”

妈的,给我一个哥德巴赫猜想!也忒神秘了吧!不过这厮倒是用“复杂”二字一语道破了整个娱乐圈。但我当时在江湖闯荡时间不够长,道行较浅,未能深深挖掘这句话的含义。可是等我彻底明白过来的时候,已是物是人非了。

除了外出采访,我还要兼做一两个版面。有时呆在办公室里,冷气呼呼地吹,我披着披肩,喝着咖啡,看着窗外天空,白云大片大片地飘过,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伤感。我总是怀念起校园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每天只需要坐在教室里安心地听课,在图书馆里安静地看书,在饭堂里安稳地吃饭。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用想,多好啊!现在成为一职业女性了,每天为生活而奔波,就这样与我们的过去挥手说再见。

其实骨子里,我是一个超忧郁的人。虽然表面上我总是大大咧咧,嘻嘻哈哈,但没人的时候,我却喜欢仰望天空,喜欢怀旧,喜欢伤春悲秋。林若就曾骂过我,说人应该向前走,向前看,别活得凄凄惨惨,冷冷清清,整个一李清照似的。

我说李清照有什么不好,人家好歹也是一大才女!

呵呵,我就是小才女。

刚进电视台,我还是被当成才女看待的。面试我的那个执行主编,也姓王。俗话说,同姓三分亲,看来绝对是真理。我去没多久,我的写稿能力就迅速得到了这个王主编的肯定与认可。他开始把采访和编版的重任交付给我。好景不长,偏偏我们的女社长看这个主编不顺眼。他俩在一起,就像火星撞地球,经常因意见不合在会议室里拍台而立,拂袖而去。后来,社长一气之下,就一脚踢开了他,换了另一个主编,从此我的噩梦就开始了。有时想想,我王小西这么纯洁的小羔羊怎么会如此倒霉啊,去哪里都会碰到一些恶心的狼?真是苍天无眼,欲哭无泪啊!

新来的主编是女的,30多岁,听说很牛B,是从我们当地一个著名的报业集团里出来的。刚来的那段时间,报社还风平浪静。没想到两个星期后,这个主编开始磨刀霍霍向牛羊了。长得还算过的去,但毕竟也30好几的女人了,还是无法抵挡岁月的侵袭,脸上经常打了白白的粉底以此掩盖细微的皱纹。刚开始以为长着一副豆腐脸,会善待我们这些员工。哇噻,不料刀子嘴刀子心啊!超有个性,讲话非常尖酸刻薄,极伤自尊,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记者们都受不了她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报社的一个记者,背地里叫这个主编为灭绝师太。血气方刚的她经常和这灭绝师太叫板,无奈棋逢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实在难以忍受,赶紧拍屁股走人了。

我王小西脾气算好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暂时我和灭绝师太还按兵不动,相安无事。

夏飞飞的训练已结束了,最近这几天,她就猫在家里休息,准备即将开始的比赛。比赛分几轮,初赛、复赛、决赛……层层筛选。以前我很天真,以为比赛一定是秉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进行的。没想到这些所谓冠冕堂皇的比赛还是有一定水分的。

今天刚回办公室,我就收到一条内幕消息。说一选手让我们报社帮她写报道做宣传,然后希望借助社长的人脉力量顺利通过比赛,以便最后进入前10名。代价是赞助十万元给报社!

十万元!我一听当场就大眼变小眼!暗箱操作,是不是就意味着夏飞飞没啥机会了?

我赶紧打了电话给孙导,结果半天下来都是那个死女人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们的这个社长,说好听些是一女强人。说难听点就整个一李莫愁。据说李莫愁是因家庭遭遇变故,爱情遭到背叛,痛定思痛,独闯江湖,多年来认识了江湖上的各路人马,所以还是很神通广大的。

其实我超不喜欢提李莫愁。这个女人,也是刀子心。最让我们记者不爽的就是李莫愁制订了一项制度,说是每次采访完,记者的劳务费都要上缴。

我曾因不收人家的劳务费而被别人当傻B看。后来我打听到,媒体记者都存在收劳务费的现象,没有哪个报社的记者会干上缴劳务费这样的蠢事,于是我也学聪明了。不收白不收,反正劳务费也是记者的辛苦费。可是自从李莫愁得知我们收劳务费后,就屡次在会议上强调记者不能收,说我们收劳务费是违法的。收到后要上缴给她,然后她再上缴给电视台。傻子都知道,我们上缴的劳务费都让她装进自己的腰包里了,还上缴给电视台?也不知道贪污了电视台多少钱?每年电视台都有拨几百万给报社,钱都去哪了?我们收劳务费是违法的,她收就不违法?

我记得有一次,我去采访。结果主办方给了50元的劳务费和一堆名贵香烟、保温杯等,上缴给李莫愁后,那个歹毒的女人全收了。其实以我的个性,我是不想上缴的,只是那天上午李莫愁在会议上再次说到这一敏感话题,因为上午强调了,下午我拿劳务费的时候突然就觉得不是那么理直气壮的。后来只好装装样子上缴了,不料李莫愁比我还会装。50元,一个月薪过万的她,同样不放过,人模狗样地说了一句:“这钱你拿去吃饭吧!”话音刚落,又赶紧补充道:“还是放我这,明天你才来取吧。”这个王八李莫愁!

如今李莫愁为了这十万元的赞助费,再次使出浑身解数,开始上下打点为这个选手铺路。我一看这阵势,心想,完了!夏飞飞的大好前程眼看就要葬送在李莫愁这个女魔头手上了。

回家后,我立即将这噩耗告诉夏飞飞。

夏飞飞听完后,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林若笑道:“你丫的,真经不起风浪!这点破事就吓破胆了?”

夏飞飞叹气:“那你说怎么办?我爸是军人出身,正经得从不走旁门左道。他不会为了我的比赛,也一掷千金下去。”

“你有实力还怕那个选手吗?即使李莫愁有能力将她弄进前十名,你的一个降龙十八掌就把那厮打趴了!要相信,这个社会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人家没实力也能进前十,我有实力也未必能进前十!”夏飞飞突然深情地望着我。我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行――”我说,“你要我怎么帮你?”

“你也帮我写篇文章做宣传,然后帮忙拉一下选票!”夏飞飞说,“这个社会不是说有能力就行的,没机会、没钞票,一切都是枉谈!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我听她这么说,觉得有些难过。想起自己的遭遇,想到自己也像这个城市的所有年轻人一样,为了梦想在孜孜不倦地打拼,为了尊严在骄傲而倔强地活着。可是命运给了我们什么,除了梦想的翅膀被折断,仅存的尊严被践踏,如今的我们究竟还拥有什么?望着夏飞飞如花般的面庞,我有种淡淡的感伤,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我们都在为梦想垂死挣扎。

第二天回电视台,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呆在办公室里,认真地为夏飞飞做专题策划,从她的童年写到如今的花样年华,详细介绍她走上音乐这条路的来龙去脉。题目就叫《夏飞飞:我与音乐相爱的日子》,洋洋洒洒5000字,图文并茂,足足占据在自己负责的两个版面上。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用心地为一个人做过事。这次为了夏飞飞,我彻底豁出去了。呵呵,谁叫我们的关系是满城尽带黄金甲,坚不可摧呢!

我满意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深深陶醉在其中,完全忘记还有最重要的一关没过――给灭绝师太审核。

当截稿时,我才突然想起这两个版面还没让灭绝师太审阅签名。心想,完了!这次要耽误出报进度了!于是二话不说,赶紧拿去给她老人家看。

我也是倒霉死了,碰巧撞到枪口上。估计今天灭绝师太和男朋友吵过架,然后就像吃了几斤辣椒,火气超大。

当我将版面恭恭敬敬地放到她桌面上时,灭绝师太的脸立即变黑了。她斜视我,不屑地说:“这个夏飞飞是谁啊?”

“这届歌唱比赛的选手,中国未来歌坛的新秀。”我回答道。

“之前开会你有报过这个选题吗?”

“没有。”

“那谁授权给你?你有采访过这人吗?有事先和我打声招呼吗?我有说同意吗?”灭绝师太连珠带炮地说。

我一看这情形,像上了战场,火药味十足。灭绝师太还喋喋不休地继续说:“你这写的是什么?是娱乐新闻吗?知不知道什么是“5个W”?”

我一听,当场就要吐血。新闻的“5个W”写法,我不知道?拜托,小学写作文时我就清楚了。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起因……

看着灭绝师太的豆腐脸,我火冒三丈,心里超级不爽。这个老女人不知好歹,这次竟然来招惹我。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被人否定过。想当年,我的作文每次都被语文老师当成范文在班上公开读出来,现在好歹也是一写书的,一文学青年,一名娱记,我不知道怎么写新闻?那我是吃什么大的?越想越气,是可忍,孰不可忍,对我的否定就是对我最大的侮辱!我王小西岂能容忍灭绝师太为所欲为,把我当软柿子捏?这么想到,我就义正言辞地反驳:“我当然知道什么是“5个W”,你仔细看看,这篇文章哪里不符合“5个W”的写法?”灭绝师太听后,有些吃惊,估计她没有想到我会和她叫板。但这老女人也不是吃素的,要不怎么人称“灭绝师太”呢!师太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首先你没通过选题,没去采访,就擅自写了一篇稿子,已严重违背了新闻真实、客观的原则!你以为新闻是文学吗?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现在的大学生啊!哼,理论知识打不扎实,浅薄得――”

我被灭绝师太这么指责到,心里痛得要命,这些话就仿似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划过我的心脏,我想灭绝师太真是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啊!单是口沫横飞,就可以飞出一把尖刀来,伤得我的心直滴血!于是我凶狠地回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去采访?这个夏飞飞,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对她比对自己还了解!怎么违背客观事实了?”

话一出,我立即就后悔了,这不是公办私事吗?果真,灭绝师太揪住了辫子,立即大骂道:“我说呢!怎么做整整两个版,你以为这报社是你家开的,想帮谁做广告就帮谁啊!行啊,你让夏飞飞也像其他选手一样,掏十万出来,甭说两个版,这一期报纸全登她的大幅照片都没问题。想让你在这为她做免费广告,你以为真有天上掉馅饼这么爽的事?”

灭绝师太的一片片飞刀,让我毫无还手之力,一向聪明伶俐的我,这次竟然败在这老女人的手上,心极其不甘,疼得像被人抽过一样。

想到灭绝师太会继续赶尽杀绝,为遭不测,我赶紧打了电话给孙导,谢天谢地,这次终于通了。我将事情的原委完完整整向孙导汇报,然后恳求道:孙导,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不然我真的要去见马克思了。

孙导听我这么一说,在电话那头呵呵就笑了:“小西啊,行,没问题。不会让你去见马克思的,放心好啦!”

电话刚挂下,灭绝师太就喊我进社长办公室。

她果真灭绝啊,不把我弄死是不会罢休的。我一言不发地站在这两个歹毒的女人面前,听灭绝师太说我如何不尊重上司,如何出言不逊,说我一己之私,擅自利用版面帮朋友做宣传……

李莫愁静静地听着,我看着她不动声色的样子,心想,死孙导,怎么还不来啊!

正祈祷时,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顿时我激动万分,狠狠地瞥了一眼灭绝师太,你这老女人,想整死我?没那么容易!我谁啊!好歹也是黄蓉,一小妖女!

灭绝师太没有看到我的眼神,我想她如果见到了,肯定又要飞出飞刀来。

李莫愁说话的语气,异常柔和,这个女魔头,在江湖上厮混,与人打交道,还是很有一手的。左右逢源,圆滑无比。

放下电话,李莫愁向我露出了微笑。我知道,我没事了。

但李莫愁毕竟是李莫愁,还是要给灭绝师太一个面子,后来在李莫愁的要求下,报道夏飞飞的篇幅由两个整版调成了半个版,而那个花了十万元走后门名为阳雪的选手则完完全全占据了三个版,而且要做连续三期的追踪报道。

面对如此的安排,我不知如何向夏飞飞交代,在这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社会面前,弱小的我还能说什么?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我们所谓的理想终究抵不过现实的强权与残酷。活在这个世界,我常常觉得自己就犹如一条失去海洋的鱼,呼吸困难,濒临绝境。

当我抱歉地将这消息告诉夏飞飞时,出乎意料,她显得十分平静。她说,孙导已经打电话告诉她了。这半个版来之不易,无论如何,她都要谢谢我。

听到夏飞飞这么说,我有些诧异。我俩从来没说过客套话,坦白讲,我有时觉得她就像我的亲姐姐。以前我就对我妈开过一个玩笑,我说,妈,像我这么优秀的女儿,生一个实在太少了。如果我有一个姐姐或妹妹那该多好啊!

这小老太也搞笑,她说:“你喜欢谁当你姐姐啊?”

我就说:“夏飞飞是我姐就好了,处处保护我,呵护我。”

我妈直摇头,说:“不好,你俩在一起,准祸国殃民。”

也是哦。想起我和夏飞飞祸国殃民的日子,我的心就犯乐。那时我们多牛啊,物理学得一塌糊涂,连物理老师见到我们都绕道走。上全年级的生物课时,我亲眼看见夏飞飞将活泼乱跳的青蛙甩在一女生的背上,吓得那名女生直尖叫,喊救命。后来我问夏飞飞,是故意的吗?夏飞飞妩媚一笑,说谁要她对我家小白暗送秋波!我直摇头,说你啊,坏透了。不过其实我也好不到哪去。班上一青蛙王子整天写情书给我,都被我当面扔进了垃圾桶。弄得麦子也心惊胆战,后来还是林若安慰他,怕啥,你又不是青蛙,好歹也是一王子。

现在回想起这段日子,好像在梦里一样,人如果能永远地活在梦里,不清醒过来,那该多幸福啊!可是――人生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可是?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吗?长大了是不是就意味着这种嘻嘻哈哈的日子就彻底成为了过去?想着我们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我就难过地想死。我走到夏飞飞身边,抱着她,紧紧地,然后在她耳畔轻轻地说道:“姐姐,跟我还客气啥?”

就为了不客气这三字,我使出浑身解数帮助我的姐姐夏飞飞。李莫愁可以动用她所有的人际关系,我虽然踏进媒体没多久,没有这么多的资源和人脉,但好歹我这小妖女也不是吃素的!趁老师让我们回去报论文题目时,我就赶紧回了一趟学校,为夏飞飞拉选票。

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了,走在校道上,呼吸到校园里新鲜的空气,我挺兴奋的。还是学校好啊!一路感叹回到了教学楼,我终于看到了久违的面孔。班上那群妖精一见着我,立即尖叫着冲过来,问我索要明星签名。我呵呵地笑了,说这么多明星,你们要哪位啊?

“夏飞飞!”我循声望去,只见陈宁一脸如花地走了过来。

见到我,她显得很热情,上来就给了我一个拥抱。我拍拍她的背,也煽情地说:“还好吗?真想你!”

“还行吧!”陈宁微笑,“夏飞飞是不是准备比赛了?我刚才看见白宇杭,他告诉我的!”

白宇杭?我一听,立即激动地像见着了毛主席。我是多么热爱和崇拜毛主席啊!我赶紧问陈宁:“白宇杭在哪?”

“楼下。”

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上我还是要装得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再怎么说,我也是一淑女啊!记得读高中时,每次见到白宇杭,我永远都是一副蒙娜丽莎的样子,从不敢在他面前大悲大喜。而白宇杭,总是穿着白衬衫,像白马王子,活在我的童话世界里,占据我的喜怒哀愁。

有些爱,是绝望的,注定没有出路。这么想到,我突然觉得很难过,我不知道除了白宇杭,如今我还有勇气爱上谁!

正想着,我的手机就响了。是夏飞飞的。

我接起来说:“姐姐啊!我正在学校帮你打点一切呢!”

夏飞飞在电话那头笑得欢畅:“小西啊!要姐姐怎么谢你?到时候给个经纪人你做做,行不?”

“求之不得!”我说,“帮你打工比帮任何人打工都要强!”

我这倒是真话,就连夏飞飞也知道,如今我是在李莫愁和灭绝师太这两大女魔头间夹缝求生。受气不说,连工资也是低得可怜。以前总认为当记者很了不起,现在觉得就是一新闻民工,有时连民工都不如。民工底薪都有800,我在电视台做了一个月,才知道李莫愁把我们的底薪压成了500,加上一点稿费,版面费,就1700多点,在这个大城市,这点屁钱连塞牙缝都不够。好在每月私拿些劳务费,要不我们这帮记者真的去喝西北风了。没办法,求生存求发展,连饭都没得吃了,哪来的高尚?尽管李莫愁一再地强调收劳务费违法,可是为了不至于横死街头,我们这群记者将一如既往地“违法”下去。

上次在街上,碰到一初中同学,想当年,那厮功课超烂,没读完初中就辍学了。事隔三日,刮目相看!现在那厮混得比我还有出息,西装革履,还开着一宝马,旁边坐着一小妖精。我当时看了,惊得目瞪口呆,忙问:“咋混得这么好?是不是做违法生意啊?”

那厮牛气冲天地说:“我现在就一公司的老总,帮我打工的都是大学生。”然后不屑地看了我一眼,问:“你现在一个月多少钱?有没有一万?”

我一听,心肌梗塞了一下,一万,做梦吧!有3000就偷笑了!

现在想想,人与人咋差距这么大?

我那开宝马的同学最后还傲慢地邀请我去他的公司给他做秘书,说月薪可以开到5000。他说这话时,旁边的小妖精一脸的妖媚,鄙视地看着我。我也特鄙视地白了她一眼,心想,所谓的秘书,不就你这小妖精吗?

后来想想这事,我就觉得自己太牛了!竟然不为五斗米折腰!境界多高尚啊!谁知林若知道后,直骂我笨得要死!说和什么过不去都行,就千万不要和钱过不去。钱是什么?万能钥匙啊!有了它,世界上便没有开不了的门。至理名言啊!我当场听了,自愧不如!林若的境界,虽然不算“尚”,但这才叫做“高”!后来我琢磨,觉得也是,每天穿梭于写字楼间,吹吹冷气,打打字,接接电话,做两个月好歹也有过万收入了,回家可以买脑白金给我妈了。

提起脑白金,我突然想起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于是我赶紧在电话里对夏飞飞说:“行了,先忙你的正事,事成后再犒劳我。”

夏飞飞在手机那头一个劲地说好,然后我就挂了,迅速拉着陈宁去我们学校旁边的一间大型超市买营养补品。有事送礼不收礼,收礼还收脑白金!嘻嘻,就买这白金吧。为了拉选票,我只好拿这孝敬我们学院的老师,连我妈都吃不到这补品,我想,用这送人应该不失礼吧。

买单时,我心疼得差点撞豆腐。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我就想撞豆腐,问题是,身边哪有这么多的豆腐啊!豆腐不常有,而坏心情常有。我一看小票,足足去了几张毛主席大钞,心想,这可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啊!一定要找夏飞飞报销,不然我喝西北风去!

一旁的陈宁见到这阵势,惊讶地问:“小西,这管用吗?”

我直点头:“收买人心就要大出血才行。”

提着血汗钱买的脑白金,我激动地直哆嗦,敲着办公室的门,我发现自己的手都一颤一颤的。

我们学院的教导主任接待了我和陈宁。教导主任就一小老头,教我们整个年级的文艺理论课。我是他的得意门生。每次上课,小老头看见我都很高兴,总亲切地叫我小西同学啊!我一听,就知道要站起来回答问题了。后来锋芒毕露,笑傲江湖,恐怕引起公愤,无奈之下,有几次课,我都躲在宿舍里睡觉。结果小老头把我叫进办公室,语重心长地给我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从此我洗心革面,再也不敢逃课,因为小老头说他对我寄予了厚望,希望我不要辜负他。

现在有事不找他,还能找谁啊?

小老头见我提了礼品过来,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一个劲地说我尊师敬老。

我将东西递到他面前:“区区礼物,不成敬意,还望恩师笑纳。”

小老头笑纳了,随即叫我们坐下。问我论文准备得怎样了,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我一听,心想还是不要和他胡扯了,立即切入正题吧!于是我说:“都好,都好。倒是有一事要麻烦老师。”

“什么事啊?”小老头笑眯眯地问。

我简单地将夏飞飞的事说了,小老头听后,面露难色:“这个夏飞飞,是其他学院的啊!如果是我们新闻学院的,就好说,其他学院的,老师不好插手过问啊!”

我赶紧将脑白金在他眼前晃了晃:“老师,好歹夏飞飞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她参加比赛,是很光荣的事情。如果能得到全校师生的响应与支持,有幸获奖了,那就更光荣了。这也是学校的荣耀嘛!老师您这么德高望重,只要您挥臂一呼,必有很多师生响应。”

小老头被我这一番糖衣炮弹击得晕晕乎乎,忙点头称是。后来答应我会尽快将此事上报给校领导,让其下通知号召全校师生共同参与,为夏飞飞呐喊助威。

我一听,大功告成了!心里终于卸下一大石。

走出办公室,我赶紧打电话给夏飞飞,告诉她这一喜讯。我说:“姐姐,你怎么感谢我啊?”

“一起吃餐饭吧!我把石磊、麦子他们都叫出来,大家好久没在一起聚了。”

“行啊!”我说,“就在我们以前中学对面的那一家龙门客栈,好吗?”

我记得我们读高中时,周末补完课后就常跑到这家餐馆吃饭。我们说要给自己补补营养。这里不仅小吃一流,而且菜也是超极爽口。我那时最爱吃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就好像我的初恋。

我们一去就六、七个人,像土匪袭击山寨似的。刚开始餐馆里的伙计一见到我们浩浩荡荡的队伍,吓得躲进了桌底下,以为我们要闹事。还是老板娘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我们是稚嫩的学生,虽然当时我们身上都没穿校服。

每次见到老板娘,我都会想起龙门客栈那个徐娘半老,但风骚绝代的金湘玉。后来我们就亲切地叫这家餐馆为龙门客栈。

金湘玉还是很会做生意的,我们一去,她就热情招待,不仅上菜速度快,还经常打折扣给我们这帮学生。慢慢的,我们都成了回头客。只是上大学后,在校住宿,离那小餐馆挺远的,也不方便去,渐渐地,它就在我们的记忆里淡去,成为那个校园年代最怀旧的符号。今天突然提起,我忍不住有些黯然神伤。感觉像做一场梦,梦里我们又回到了那段年少岁月。

晚上七点,我们这一大帮土匪终于相遇在了龙门客栈。金湘玉一看到我们,兴奋地就快要放鞭炮了,赶紧给了我们一房间。我握着她的手,就像见到我妈一样亲切。

林若见到久违的陈宁、麦子和白宇杭等人,激动地整个人差点抽风过去,好在我一个劲地扶住她,坦白说,我也快要抽风。两个多月没见面了,心里怪想念的。我总是对我妈说,我这人没啥好的,就是交了这一群猪朋狗友,我们一起嘻嘻哈哈,疯疯癫癫地走过了我们这一生中最璀璨的岁月,如果说我们对逝去的青春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我想就是这珍贵的友情了。

当然夹杂着我们的爱情。

麦子见到我时,也一脸的阳光。他说:“大记者,换了份工作怎么不通知一声。”

我说:“现在还在骑驴,还没找到马啊,搞不好两个月后又换了。”

金湘玉听到我这么说,回了一句:“现在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你倒好,跳槽像跳棋似的,想跳就跳!”

我说:“老板娘,你不知实情啊!有头发谁想做秃驴,我那是没办法,你以为漂泊的日子这么好受?”

“哎,女孩子干吗这么拼命?嫁个好老公不就得了。”说完,金湘玉深情地望着我和麦子。麦子的脸突然红了,还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都没脸红,你红啥。摆明就心里有鬼嘛!

我转过头去,装疯卖傻当没听见。一转移视线,就看见白宇杭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在了我身边。我突然觉得有点天旋地转,好像做了很长时间的梦,蓦的就实现了。

“还好吗?”我低声地问,给了他一个微笑。

白宇杭也笑了,还是那个干净、迷人的笑容。

“还行!”他说,“只是觉得还是做学生好,单纯些!”

“嗯。”我点头,心里有些难过。很多时候我都觉得白宇杭就像童话世界里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王子,纯纯的,仿佛玻璃般透明,带有些许的忧郁。七年前,就是他孩童般的微笑和眼眸里的伤感吸引了我。我的生命里有很多过客,那些人来来去去,从没有哪一个人能像白宇杭那样,驻足在我的心里。这种爱让我感到窒息,有时我都想放弃了。既然我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那和谁谈情说爱不都一样吗?

这么想到,心一阵阵的疼痛。

晚上吃饭时,我就情不自禁多喝了几杯。

林若骂我:“王小西,你喝酒像喝白开水似的,想喝死自己啊!”

我说:“你放心,喝不死。不就啤酒嘛!”

麦子一声不响地夺过我的酒杯,将酒都倒进他的杯子里。

我看见林若和夏飞飞都笑了。只有陈宁,默默地坐着,脸上毫无表情,趁大伙都没注意她时,一个劲地往杯子倒上了满满的酒。

在我们这群人中,就陈宁话不多,总显得很不起眼那种。高中时,和她同桌三年,我对她都不太了解,只知道她寄宿在一远房亲戚家,父母都在乡下种田,家境贫困,陈宁读大学的学费都是贷款的。以前在学校时,我总看见她下完课就去做兼职,所以每次打听到兼职的消息,我都在第一时间内告诉她。我记得有一次她说,在烈日下派传单,一天就有80,够她两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我当时听了很惊讶,说:“怎么可能?你每天吃饭、买东西,几天就用完了吧!”

陈宁腼腆地笑了,说:“我不用买什么东西。”

这个表情让我印象十分深刻,回家后,我把这事告诉我妈,小老太听完后,激动地说:“生女儿就应该生像陈宁这种勤俭节约的女生。”

我很不爽,反驳道:“我也不会大手大脚啊!”

小老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你就不要说了,你去翻下你高中时的复习资料就知道了。”

靠,又拿复习资料说事!想当年高考,我们老师为了让我们考出好成绩,是多么鞠躬尽瘁啊!一本又一本的辅导书,一骡又一骡的试卷锲而不舍的要求我们订,老师都说出口了,做学生的怎好拒绝?无奈下,我一次又一次地找我妈要钱,我妈这人超谨慎,生怕我忽悠她,还特地跑到学校去调查。她没被忽悠,倒是我被忽悠了。订完堆满山的资料后,那个王八数学老师又让我们报读补习班,就每周日回学校补习数学那种。高中三年,我是如此地痛恨理科,每次见到理科老师,就像见到阶级敌人一样。可这敌人在班上重点指出,要求我报名,说我数学学得实在没脸见人,再怎么说,也是一尖子生,不要偏科变成偏头痛,到时高考被数学拖了后腿。说的我三天三夜合不上眼,精神恍惚下,就做出了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报名参加了那个数学补习班。结果不仅害我失去了一周最宝贵的休息日,还浪费金钱、浪费精力。更令我咆哮的是,补了半个学期,数学成绩不但没有一点好转,还雪上加霜,越补越差,模拟考时,数学分数仅是语文的一半。我妈也气得直跳,骂我不单报了名,还订了这么多复习资料,怎么考一个白痴才会考的分数出来。一气之下,去翻我订阅的资料,不看还好,一看吐血,里面白花花的一片,与新华书店书架上拿下来的新书没有任何区别。我说,就是新书嘛!

我妈很不爽,吵着要退钱,后来一算,资料费就有几百元!老师当然不肯了,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反面教材,每次我妈一不顺心,就会顺带提这事。说我不懂事,看在钱的分上也要随便翻翻,在上面写几个字,说当年她长在红旗下,是多么遵守毛主席语录啊!主席说,要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要勤俭节约!我妈一忆苦思甜,我就超级难受。我没告诉我妈,其实我翻了那些资料,可是都看不懂啊!

我碰了碰麦子,给他使了一个眼神,顺着我的目光,麦子把视线移向了陈宁。

“今天你们是怎么了?”麦子低声地问我,“这么能喝?”

“你快去安慰下她。”

谁知麦子当作没听见,拿起桌上的杯,将酒一饮而下。

没想到麦子装疯卖傻的能力和我差不多,我不满地推了他一下,他手中的杯子差点跌落。

“你俩耍太极啊?”石磊笑道。

“我说哪能呢?只是麦子看见陈宁一下子喝这么多酒,太激动了,手直哆嗦。”

陈宁微微笑了:“没事,今天高兴嘛!来――她巍巍颤颤地站起来:我们一起为飞飞干杯,祝她马到成功!”

“谢谢,谢谢――”夏飞飞赶紧站起来。

看到陈宁的样子,我有些难过。这丫头心思重,什么事情都放在心上,从不透露半句。有时想想,她挺可怜的。为什么我们都活得这么大大咧咧,无拘无束,而她却活得如此累呢!难道穷人家的孩子就不可以生活得开心些吗?就注定要背负沉重的负担?我家也穷啊!我总对我妈说,做不了白雪公主,也可以当个灰姑娘。

灰姑娘总有一天会遇见自己的王子。

我遇见了,陈宁呢?我怨恨地看了一眼麦子,这傻瓜,笑呵呵地和夏飞飞cheers,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正郁闷时,小老头给我来电话了。他说:“小西啊,你的事情我可都帮你办妥了。”

哇,这么神速啊!我眉开眼笑:“老师,你太有才了。”

“呵呵,我去找了校长,他说这是好事啊,要在全校宣扬表彰,让你这个朋友用心比赛,我们全校师生热烈欢迎她凯旋归来。”

“谢谢老师。”我说,“我替飞飞谢谢你,改天我们再登门拜谢!”

“好,好。”小老头一个劲地说。

搞定!挂了电话,我对全桌人说:“小老头找了校长,飞飞参加比赛这事全校师生都要知道了。现在有阵容强大的啦啦队了。飞飞,你可以安心比赛了。”

夏飞飞一听,立马激动地站起来,笑得合不拢嘴,像奥运吉祥物那样。

“小西,谢谢你啊!只要你出手,没有办不成的事。”

我乐呵呵地笑了,也激动地站起来。是啊!我是谁啊!王小西,新闻学院的才女啊!想当年,我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连老师都敬我三分!

光荣岁月似乎历历在目,可是回不去了。

我和夏飞飞碰着杯,白宇杭也站起来了,我看见他的眼里有时间缓缓流过的宁静,他微笑着对我说:“小西,真的谢谢你!飞飞有你这么好的朋友,是她的荣幸!”

我从来都没有听过白宇杭称赞我,现在一听到,恍惚得像做梦似的,我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一阵锐痛伴随而来。那就是真的咯,我没在梦境里。

后来,夏飞飞绕着一桌,一个个地敬酒,说着感谢的话,追忆我们年少轻狂的岁月和无法挽回的青春。那晚,我们表面上都很兴奋,但我想每个人的内心还是弥漫了无边无际的伤感。我忘记我喝了多少杯酒,只觉得怎么还这么清醒。哎,我喝酒是想把痛苦溺死,但这该死的痛苦却学会了游泳。

散会时,夏飞飞和陈宁都有些醉了。

我看见白宇杭搀扶着夏飞飞,林若依偎着石磊,就我、陈宁和麦子锵锵三人行,感觉有点尴尬。

打的时,成双成对的四人上了同一辆车。

我让麦子送陈宁回去,我说,今晚我要回我妈那里,和你们不顺路,我坐另一辆车好了。麦子不肯,坚持要送我回去,和他僵持了半天,我丝毫不让步,我就是不想做电灯泡。成全他们,当是为陈宁做一件善事。

“你们走不走啊?”林若在车上骂道,“在这里喝西北风啊!”

“快走。”我一个劲地推着麦子。

麦子看到我坚决的样子,只好搀扶着陈宁上了一辆的士。关门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看见他的眼里有着铺天盖地的哀伤与无奈。

我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来对林若他们大声说道:“你们先走吧。我去坐公交。”

透过车窗,白宇杭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只朝我做了个挥手的姿势。

两辆的士绝尘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我的心突然一凉,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就是莫名地想哭泣。我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学校,这个曾经储藏了我们所有喜怒哀乐的地方,如今它在空旷的天空下,就像一个孤独的老者,伫立在时间的荒崖里。

大门紧锁着,我从边上的小围墙爬了进去。记得以前上体育课时,我和林若经常趁机爬出围墙,跑到学校附近的小卖部里买冰淇淋。夏日的阳光,灼热地照在我们的皮肤上,偶尔有一丝风吹过,凉凉的,我们边走边笑,甜甜的冰淇淋软化在我们的嘴里,那是夏日的味道,也是我们青春的味道。

我总是怀念这种夏日,怀念远去的青春。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操场上,想象这里曾经是多么的繁华与喧嚣。以前每天放学后,白宇杭、麦子和石磊,都会跑到操场上踢球,直到夕阳西下。我和夏飞飞她们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欣赏他们精彩的球技。每次白宇杭身上的衬衫都会被汗水湿透,透明地彰显出完美的背脊。有时远远看着他拼命奔跑、还不时露出干净的笑容朝我们挥手的样子,我都会忍不住幸福地微笑。

现在回忆起这些事,恍若隔世。可我还是会刻骨铭心地记得那个夏天球场边的约定,和窗外挂在树梢的白云……。在那段无法被遗忘的岁月,心中泛起小小涟漪,是风吹过的痕迹,永远都不会消失。

这么一想到,我觉得特别的惆怅,然后情不自禁就在空旷的大操场上喊出了白宇杭的名字,声音异常嘹亮,回荡在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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