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花含香桃花小说》完整版全文在线阅读

发布时间:2019-01-09 10:34

花含香桃花小说完整版全文在线阅读带给您!花含香桃花小说叫做《烟雨·楼台·出鞘剑》,小说情节新颖,值得一看。花含香桃花小说主要内容:花含香的马车迷了路却意外地得知胡艄公的儿子被千朵门掳去,于是决意前往雪龙山。

烟雨·楼台·出鞘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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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台·出鞘剑》精选章节

风冷。雪飘。夜寒。

花含香的马车迷了路却意外地得知胡艄公的儿子被千朵门掳去,于是决意前往雪龙山。而这一夜,还有一段不得不叙述的故事在风雪中发生……

白飞扬有些累。

醉三刀的刀法令他觉得累。

以前,他从不愿意看别人杀人,他一直认为,那种一刀致命的刀法并非真正的好刀法,好刀法应该像他的那样,断筋裂骨但不立取性命。

他一直以为,天下只有他一个人掌握这种刀法。

而今夜,他却看到了醉三刀。

传说醉三刀杀人最多只用三刀,而最厉害的是第三刀。他只看见谢醉的第一刀。

他无法想象,谢醉的第三刀会是怎么样。

所以,他觉得累。

因为累,所以沉重。

但他没有因为心情沉重而放慢脚步。

风卷狂雪扑打他的脸,使他的脸变得更冷。

他野兽一样在雪地里疾行,他耳边莫名其妙地又响起花含香的那句话:

“这么大的风雪,又没马车,他会很冷的。”

他在心里大声道:“不用你关心!不用你关心!”

他加快脚步,耳边呼啸生风……

可是,隐隐的一个念头袭向他:“这样的夜里,坐在马车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样的念头一闪现,他立刻冷酷地告诫自己:

白飞扬,你是一头野兽,你的一生只能在冰天雪地里度过,你根本无法躲过花含香的出鞘一剑!

他在雪地上不停地疾走,他要不断提高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如果说花含香是一个十分爱惜体力的人,花含香无论到哪里都是坐马车,从不用自己的体力行走,而白飞扬却是一个践踏体力的人,他只有在筋疲力尽之后才会感到一丝痛快……

他已经很累。

但他仍旧施展踏雪无痕的上乘轻功,不肯将脚步踏重。

终于,他停住了,他的脚,深深陷入雪中……

无边而寒冷的雪野中,他听到了一丝声音。他警觉地浑身的神经紧绷,仿佛野兽嗅到了猎手的气息。

他在雪地上凝立了一会,已然听出那是女人的呻吟。

呻吟声似是十分痛楚。

他最怕女人,他想从另一个方向立即逃开,可不知为什么,他仍旧没动。

他忽然闪出一个念头:

如此漆黑寒冷的风雪之夜,这个女人为什么没被冻死?

于是他循声缓缓前行。

不久,漆黑中他看见了一点亮光。

雪在飘,亮光显得很黯淡。

呻吟就来自亮光处。

白飞扬在看见亮光的一瞬迟疑了一下,要是平常,他只要知道呻吟的来处便会掉头离去,他不想知道得更多,因为他清楚,在这个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跟他无关,他的目的是跟花含香一战,其他的人和事他一概不关心。

可是今天,他凝望着寒夜里的这点亮光,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很想知道女人为什么呻吟,亮光为什么彻夜不熄……

呻吟愈来愈轻,却愈来愈清晰。

白飞扬已经来到亮光跟前。

原来,这里有一座草房,亮光就是从草房的小窗射出来的。

有房子就是家。

有家就有女人。

女人在自己家里呻吟是天经地义的事,况且这时,呻吟已然消失。

白飞扬无声叹息,离草房而去,就在他转身离去时,他的目光正好从窗口掠过,他有意无意地往草房里瞥了一眼,这一眼,竟使他无法再移动半步!

就算屋里是凄惨冷酷的决斗,他绝不会止步!

哪怕是死尸遍地,他也不会止步!

他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如果仅仅是一个女人,他不仅不会止步,反而会更快地逃离,因为他害怕女人。

可是,他看见的女人全身赤裸,而且美艳无比!

美丽的女人他经常看到,可是裸露的女人他却是第一次看见。

他已经三十岁,女人的胴体对他来说还是一个谜,一个神秘莫测的谜。

只要是谜,就渴望解开。白飞扬也不例外。因为,他也是男人。

尽管他很孤独,但作为男人,他完全正常,而且他还是一个精力旺盛的男人。

他站着,他的目光也没有从女人的身体上移开。

可他眼神平静,冷如严霜,没有贪婪的欲望,也没有燃烧的激情,仿佛非常智慧而冷静地在解读一个谜。

雪仍在飘。

风仍在呼啸。

黯淡的灯光照着他苍白的脸。

外面寒风大雪,屋里却十分温暖,这个美丽的女人不穿任何衣裳也不觉得冷。

她就躺在地毯上,那盏昏暗的灯将她的躯体照得一览无遗,她的胸,她洁白的乳房,她的光滑耀眼的臀,甚至她浓密粗黑的寒毛也显得无比清晰。

她双腿匀称,双臂修长,她用柔若无骨的手指摩挲自己每一寸肌肤……她已不再呻吟,就在地毯上翻来覆去……

良久,她仰身不再动弹。

灯光也静止。

白飞扬孤独而平静地注视着这具诱人的裸体,女人的谜已然揭开,他正欲再次离去,忽然,只听“砰”的一声,草房的门被什么东西撞开,寒风顿时刮进屋里,刮得灯火摇曳不定……

白飞扬吃了一惊,他很快明白,门是被冷风撞开的。

他发现女人的裸体在寒风进来的刹那间浑身一颤,但她仍旧躺着,像是已经晕过去了。

白飞扬皱了皱眉头,目光移动,见她脸神痛苦,额头有豆大的冷汗渗出!

——她是不是病了?

——屋里只她一人,她没有力气起来关门,这一夜的寒风,会不会把她冻死?

——要不要帮她将门关上?

——她得了什么病?

——为什么会得病?怎么没人照料?

——她的家里人呢?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白飞扬从没有同情过一个人,多少年来,他一直在训练自己的“无情”,他要用“无情”和“冷酷”击败花含香,花含香为别人的幸福而活,他则完全为了自己,这个世界一开始就抛弃了他,他跟这个世界已无任何关系。

从鬼刀王也离他而去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发誓,只要完成师父的遗愿,他一生不再离开森林。

可现在,他却对这个女人动了恻隐之心。也许,是她让他看到了女人最神秘的一切,他竟对她产生了莫名的感谢,他不想她死。

这个念头一闪现,他就风一样无声地绕到草房前,伸手将门关上。

然而,此时寒风更猛,他刚把门关上,又“砰”的一声被风撞开。

如此三次,皆是如此。

白飞扬索性站在门口,双手抓住门环。

门环冰冷,寒意很快从手上传遍全身。

风好像有意跟他作对,一直不停地猛刮,他的手不能放开冰冷的门环,渐渐的,他的双手变得麻木。

雪打在他背上,由于风大,雪花沾在身上竟不飘落!

更由于天寒,雪花很快也结成了冰!

他的脚开始麻木……

躯体也渐渐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白飞扬感觉风小了些,他可以松手,风不会撞开门了……可是,他的手已不听使唤……

他恐惧起来。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恐惧!

十岁时面对一头饿狼,他也没有这样恐惧过,今天,他的刀法已无人能敌,却感到了恐惧。

因为他明白,此刻,任何人都能够杀他。他并不是怕死。

但在没有与花含香决斗之前,他绝对不想死。也不能死!

可他偏偏在这时闻到了杀气!

杀气来自屋里。

杀气透过木门直逼而来——

他顿时明白,自己中了这个女人的计!

这时,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他整个人已经冻僵,双手扣在门环上,随着开门一扯,他不由得直直扑了进去。

灯依旧昏淡,女人依旧美艳无比,可她已穿好了衣裳,不再裸露。白飞扬正好扑在她的怀里……

白飞扬已经在屋里。

他并没有死。

他坐在地毯上。

屋里温暖如春。门也关上,而且用木栓拴着。

美丽的女人就坐在他对面,她笑起来的样子,更加媚人。

白飞扬清楚,这是一个卑鄙狠毒的女人,不然,她不会用这种方法令他上当。

她一直笑,不言不语。

白飞扬孤独而冷酷地与她对视,她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她说:“这么寒冷的夜里,你却为我守门,你想我怎样报答你?”

她一说话,白飞扬马上知道她是谁了。

他说:“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笑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飞扬冷冷道:“花剑侯明明中了你的一品红,你却说没有。”

她笑脸未变,说道:“你真的知道我是谁了?”

“你是鬼手寒灯。”

白飞扬道。

她并不吃惊,承认道:“没错,我是寒灯。”

接着又道:“这么说,你便是杀小吹小鸾并要跟花含香决战的人?”

白飞扬道:“我叫白飞扬。”

寒灯笑道:“听你的名字,应该是意气风发逍遥快活的人,可你却很无情。”

白飞扬道:“我恨自己。”

寒灯道:“为什么要恨自己?”

白飞扬不说话,一脸漠然。

寒灯缓缓道:“你恨自己没有断然离去,却把命送在我手里,是不是?”白飞扬仍不说话。

寒灯双膝着地,在地上跪行几步,跪在白飞扬身侧,细腻的手抚着白飞扬的脸,柔声说道:

“白飞扬,尽管你很无情,眼看我病情发作却无动于衷,但我不会杀你的,你怕我被寒风冻死,自己却被冻成这样,这份恩情,我寒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她柔声细语,双手嫩滑温热,她的体香和唇息缠绕着白飞扬。

屋里四个角落生着四个火炉,暖意融化白飞扬身上的冰雪,他的知觉渐渐恢复,四肢百骸剧痛难忍。

可他脸上依旧冷漠孤傲,淡淡道:“你真的有病?”

然后又道:“可惜我不是大夫。”

寒灯的手开始抚摸他的脖子,她幽幽道:“你不是大夫,你是一个出刀奇快的刀客,不过,你是男人,是男人就可以治好我的病。”

她的手从白飞扬的领口伸进去,相对白飞扬冰冷的躯体,她的手掌犹如两块烙铁,熨着他的胸膛,她怜惜道:

“白飞扬,你为了我全身冻得冰冷,我会给你补偿,让你与我一样温暖的……”

由于她温热手掌的抚摸,他麻木的知觉因为恢复过快而更加剧痛!

这种剧痛,世上能够不露声色忍耐的人一定不多,白飞扬就是其中一个。

寒灯的手在他的身上抚摸,她的眼光却没有从白飞扬的脸上移开过——

她似乎在期待白飞扬的脸神出现某种变化!

可是没有。

白飞扬像是石头做的,根本不会将躯体的剧痛表现在脸上。

寒灯知道,白飞扬不是石头,不是石头,就不可能对躯体的剧痛毫无知觉,既然这样,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白飞扬根本没有剧痛。

有人可以忍断臂之痛,可没有人能够忍耐冻僵后恢复知觉的那种痛楚!

只要是人,就不会例外,白飞扬也一样。

所以,寒灯想:白飞扬没有被冻僵,他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她的手指就在白飞扬的胸口诸大死穴间来回,只要她内力一吐,白飞扬便会一命呜呼,但她没敢这样做。

白飞扬也许不想杀她,但她若要杀他,他就会反戈一击。

他既然敢将自己的死穴让她抚摸,那他一定是胸有成竹,一定有非常可怕的后发制人的绝招……这样想着,她缓缓将手抽出来……

白飞扬道:“如果要杀我,可以出手了。”

寒灯笑道:“为什么?”

白飞扬道:“过一会我的知觉恢复,你就杀不了我了。”

寒灯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白飞扬道:“你要杀花剑侯,必须先杀我。”

寒灯点头道:“没错,花含香杀了我师弟弹一指,这仇我一定要报!”说话的时候,她眼里射出仇恨。

不过,他很快又露出媚笑,她手抚着他的脸道:“可是,刚才你救了我,我怎舍得杀你呢?”

她的嘴唇几乎触到了他的耳朵,她的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他可以感觉到她一起一伏的胸脯,如果不是因为整个躯体都在剧痛当中,如果他能够行动,他早已逃离了她。

只听寒灯在他耳边娇声道:“白飞扬,你知道我刚才得的是什么病吗?”

不等白飞扬反应过来,她已接下去说道:“我这病已经十几年了,以前,每当我犯病时,师弟弹一指便会将我的病情控制住,从没有出现过像今天这样昏死过去的情形。”

她叹了口气,道:“今夜若不是你,我恐怕真的会冻死。”

白飞扬冷冷道:“你还想骗我?”

寒灯马上明白白飞扬的话,说道:“你以为我勾引你让你上当?”

白飞扬不语。

寒灯笑道:“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就会明白我没骗你。”

接着又幽幽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每次都这样,要是弹郎不在身边,我就自己折磨自己。

“如今弹郎死了,而今天的寒风又这么大,幸亏有你……白飞扬,你真是一个狠心的人,你在窗外看着我昏死过去也不来解救我……幸亏我没死,不然,做鬼我也会来找你的……白飞扬,难道我真的不值得你解救……”

她说得如同梦呓,忽然抓住白飞扬的双手,放在自己的乳房上,喃喃道:

“白飞扬……白……白郎……这是什么?

“这……不是男人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白飞扬知道寒灯在试探自己到底有没有冻僵,他的手在她雪白而滚烫的胸脯上,他差点因为惊悸而窒息,但他只有不露声色,任由她把持着自己的双手在她的裸体上滑行……

她重新解开扣子,他的双手沿她的身体一直往下,往下……

她开始呻吟起来……

白飞扬的表情依旧木然,脸依旧苍白,没有任何变化。

可他的内心,除了浑身剧痛,更有不安、焦虑和羞愧,他的手微微抖颤起来,因为,他的手正慢慢向她最隐秘的部位……

他不能抽手,他一使内力,就会被她识破。

她的眼睛已闭上,呻吟道:“白郎……我饿……我……”

白飞扬再也坚持不住,就在他的手触到她柔软的花心的刹那,猛然抽手——

寒灯跃起,退了三步!

几乎同时,寒灯衣袖内银光一闪,银环射出,“噗”的一声,正中白飞扬腰肋处的“章门”穴,银环一击而中,又飞回寒灯手上。

她果然是别有用心!

再看白飞扬,脸色已变,一张脸涨得通红,怒目注视着寒灯。

寒灯“哧哧”娇笑,一边扣上钮扣,一边说道:“白飞扬,原来你真的这么傻,会因为我而冻僵自己,今日你死在我手上,怪不得别人了。”

白飞扬冷哼了一声,恢复刚才的平静。

寒灯阴阴道:“白飞扬,你刚才救过我一命,我本不该杀你,可是,花含香杀了弹郎,你又不肯在我病发时解救我,我只有杀了你再去找花含香报此彻骨之恨!”

白飞扬微微道:“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寒灯道:“你冻僵的筋脉并未完全畅通,如今又被我点了章门穴,你去死吧!”

“吧”字甫落,寒灯左臂一挥,八道银光激射而出——

银光乃是她的“追命环”!

八枚追命环虽然同时射出,但速度不一,分八个方向朝白飞扬当头罩下!

白飞扬筋脉未舒,别说八枚,就算一枚,他也难逃此劫!

然银光闪处,一动不动的白飞扬这时却动了动。

动的,其实是他的手。

左手。

他的左手一动,衣袖里立时闪出一片刀光!

刀光很冷。

就像一朵雪花。

又像一丝寒风。

风裹雪花,极快地一吐一收,闪逝间只听一声脆响——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刀光闪逝,由于快,八声脆响就像同声一响。寒灯的八枚“追命环”被白飞扬一刀斫断,跌落在地毯上……

不可思议的一刀!

寒灯的笑容顿时凝固,这是她一生当中看到的最快的一刀。

她清楚,如果白飞扬要杀她,她肯定死了,他为什么不杀她呢?

她没问,白飞扬淡淡道:“刚才我只能斫断你的追命环。”

寒灯一怔,茫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飞扬道:“我是说,如果刚才你的夺魂针一起出手,我已经没命了。”

寒灯再次愣住,道:“你没骗我?”

白飞扬微微道:“我从来不会骗人,只可惜……”

“可惜什么?”

“机会已经被你浪费了。”

“你是说,现在我的追命环和夺魂针一起出手,也伤不了你?”

“是的。”

“我要不要试一试?”

“这是你的事。”

白飞扬轻叹一声:“如果你不在乎生或死,当然应该一试。”

寒灯注视白飞扬良久,终于道:“我还是不试了。”

她一步一步往门口退,开门,外面竟出乎意料的平静,一丝风也没有,但雪还在下,沙沙响。

寒灯一只脚已迈出去,她的脸仍在屋里,说道:“白飞扬,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白飞扬道:“什么问题?”

“我的指环有没有点中你的章门穴?”

“有。”

“不骗我?”

“你的点穴手法虽然独特,但是最多不超过二十四个时辰,我一定能找到解穴的方法,而且,你点了我的章门穴,只是令我无法行走,根本不能阻止我出刀,为何要骗你?”

寒灯闻言,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脸上又有了笑容。

白飞扬道:“我说过,就算你的追命环和夺魂针一起出手,也伤不了我。”

寒灯笑道:“我不想拿性命开玩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白飞扬道:“我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寒灯道:“这可不是闲事。”

白飞扬道:“别人的事都是闲事,你走吧。”

寒灯道:“别人的事是闲事,可花侯爷的事就不是了。”

白飞扬沉默了一会,道:“什么事?”

寒灯笑道:“雪龙山脚有一个客栈叫香尘客栈,如果我没有估计错,今日中午时分,花侯爷将到达香尘客栈,在那里,他会有一场大劫难,或许,他永远也出不了香尘客栈。”

顿了一下,又道:“你想知道香尘客栈的掌柜是谁吗?”

“谁?”

“洪雷。”

“你是说苏州洪门的绵里藏针洪雷?”

“没错。”

“那又怎样?”

“洪雷的四位哥哥都死在花含香的剑下,洪雷做梦都想杀了花含香。”

“哼,那四条狗作恶多端,花含香杀了他们一点也不冤枉。”

“你好像对十六年前发生的事很清楚?”

“有关花剑侯的事我都清楚。”

“有关洪雷你又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要不要我告诉你?”

“不要。”

“那么,你知不知道花剑侯一生中最好的朋友是谁?”

“闲云寺的首座弟子苦心大师。”

“你知道苦心大师死在谁的手上?”

“不知道。”

“苦心是洪雷杀的。”

“洪雷杀人跟我无关。”

“可是下一个洪雷要杀的人是花剑侯。”

白飞扬“哼”道:“如果洪雷也能杀死花剑侯,那他十五年前就死了。”

寒灯阴阴道:“没错,洪雷的武功根本不及花剑侯,但他是一个卑鄙小人,小人害人是那些大英雄们绝对难以提防的,就像苦心大师一样,他的嘴唇只碰了一下茶杯,就送了命。”

白飞扬道:“花剑侯并不喜欢喝茶。”

寒灯道:“只要人有嗜好就有弱点,无论他喜欢喝茶还是喜欢饮酒。”

白飞扬脸神变了变。

寒灯又道:“如果你也像洪雷一样卑鄙,花含香早已死在你的刀下了,我说得对不对?”

白飞扬沉默,他承认她说得对,如果他不是要跟花含香光明正大的公平一战,他确实有许多机会可以杀了花含香。

所以,花含香也并非天下无敌。

只听寒灯道:“这十五年来,洪雷一直在研究花含香的弱点,他一定找到了对付花含香的万无一失的方法。”

顿了顿,继续道:“依我猜,洪雷在雪龙山脚下开客栈,就算定花含香有朝一日会前去雪龙山。”

白飞扬冷冷道:“你以为洪雷是神仙?”

寒灯道:“其实,不是神仙也能想到,因为雪龙山千朵门在江湖上恶名远扬,跟几十年前我们一家差不多。

“花含香总有一天会为了武林的安宁挺身而出,只是这一天到来的迟早问题,要不然,洪雷怎么会将香尘客栈开在前往雪龙山的必经之路上?”

白飞扬这时笑了笑,道:“可是据我所知,洪雷根本不认识花剑侯,花剑侯从客栈经过他也未必知道,就算他有通天的害人本领又有什么用!”

他满脸的孤独,笑起来时却像个孩子,寒灯不由心中一动,但她很快也笑道:

“这个你放心,我的白郎,洪雷害人的手段很高明,我的手段也不错,我们俩人一起害人,花含香有三条命恐怕也保不住了,哈哈哈!”

“你!”

“我现在就出发,一定可以在花含香之前赶到香尘客栈。”

“我……”

白飞扬显然有些愤怒。

“白飞扬,你二十四个时辰方能解开穴道,到那时……哈哈哈,我看你们的决斗就等到下辈子吧!”寒灯大笑着,娇媚无限地,扭身飘掠而去……

寒灯离去后,白飞扬忽然说道:“出来吧,小心冻僵了。”

雪野寂静,草房无声,他在跟谁说话?

难道,在如此寒冷的夜里,在冰天雪地里,还躲藏着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

藏在哪里?

很快,答案就出来了——

只见门口的雪地慢慢往上拱,越拱越高,然后出现了一个人。

昏暗的灯光照着这人的脸。

苍白的脸,没一点血色!

但这人的嘴唇却鲜红。

红得心惊。

红得怪异。

这人的嘴唇很薄,就像是女人的嘴唇。

然而,这人一开口说话,就知道他是个男人,他说:“我出来了。”

白飞扬道:“进来吧。”

这人马上迈开灵活的脚步,走进草房,然后将门关上。

白飞扬内心吃惊不小,他其实在关门的时候就发觉地下藏着一个人,这个人在冰雪下藏了这么久,不仅没冻僵,且看起来对他的行动毫无妨碍,只是他满身结着一层薄冰。

白飞扬道:“你好像被冻成了冰。”

他说:“我本来就是冰人。”

“冰人是什么人?”

“只知道杀人的人。”

“你要杀我?”

“是的。”

“你也跟花剑侯有仇?”

“没有。”冰人道:“我杀你,是因为你要跟花剑侯决斗。”

“你是花剑侯的朋友?”

“不是。”

冰人的鲜红嘴唇一张一合:“至少现在不是。”

“将来呢?”

“也许是,也许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

“还没结果,很难说。”

“结果已经明确,让我告诉你吧。”白飞扬道:“花剑侯永远不是你的朋友。”

“哦?为什么?”

“因为你很快就会死去,死人是不可能跟花剑侯做朋友的。”

白飞扬又孩子似的笑了。

冰人道:“死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不,是你们!”

明明只有一个冰人,白飞扬为什么说“你们”?

难道屋里真的不止一个冰人?

冰人听了白飞扬的话,没有血色的脸仿佛掠过一丝红晕,没等白飞扬说完,他忽然浑身一颤——

这一颤,不是因为冷。

也不是因为害怕。

是冰人的一招杀人招式。

天下杀人招式很多,可白飞扬从未见过有人用一“颤”来杀人!

从未想到一“颤”也能杀人!

现在他看到了——

冰人一颤,满身的薄冰在他怪异的武功催发之下,雨花般飞溅!

薄冰顷刻间变成了锐利无比的杀人武器!

这些武器不仅可以杀人,还可以杀武功很高的人!

在雨花尖冰的倾覆之中,更有一双冰手,鬼影般闪击白飞扬胸腹!

没有人会怀疑:白飞扬就算能躲开这无数的冰的武器,绝对避不开这双冰手的一击!

更要命的是——

就在薄冰激射,冰手闪击的同时,从白飞扬身后的墙壁里,无声射出一道乌黑的寒芒!

原来墙壁里也暗藏杀手!

而且,墙壁里的一击才是最最致命的!

难怪白飞扬会说“你们”!

既然白飞扬已经知道不止一个对手,那么他应该早有准备,但是,薄冰、冰手、寒芒,这么多阴险凌厉的杀人武器,他能够对付得了吗?

他的“章门穴”已被寒灯的独门手法点中,他的下肢无法移动。

幸好他的手还能动。

他的手一动,刀就从袖中飞出。

飞出的其实是刀光。

根本看不见的刀。

刀太快,旋起一股凌厉的劲风,倾覆而来的薄冰和那道乌黑寒芒俱被刀风悉数荡开!

刀从冰人的胸膛划过,又贴着墙壁忽闪了一下,最后隐入白飞扬的袖中——

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

出刀。收刀。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一切复归平静。

冰人睁大双眼,不信地望着白飞扬。

他说了四个字:“好快的刀!”

然后又浑身一颤。

这一颤,不是杀人的招式,而是因为冷。

冰人是不怕冷的,他怕冷,那是因为他死了。

白飞扬叹道:“我说过,你不可能做花剑侯的朋友。”话落,冰人已仰身倒下。

白飞扬转头,借着昏淡的灯光,看见墙壁上多了一道刀痕,刀痕处被鲜红的血渗湿了一大片。

白飞扬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有话要问他们: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躲在这里显然不是为了对付我,而是要杀寒灯,他们为什么要杀寒灯?

以他们的武功,应该杀得了寒灯,为什么在我到来之前不动手?

刚才冰人说,他们杀我的原因是因为我要跟花含香决斗,显然,他们是不愿意我伤害花含香……他们既然不是花含香的朋友,为何又要阻止我跟花含香决斗?

他们死了,所有问题都变成了谜。

本来,他可以把握刀法,从容出刀,使冰人有足够的力气回答他的话,可是,就在他出刀的一刹那,他听到草房的屋顶有一丝异样的呼吸。

他有一双特别灵敏的耳朵,常人听不到的声音他都能听到。

他不知道屋顶躲着什么人,惊诧之际,刀已出手,出刀稍稍重了点,冰人只说了四个字,墙壁里的人却半个字也吐不出。

他要留意屋顶那人的偷袭,所以,冰人和墙壁里的人他只能一刀致命!

现在,屋顶的人还是没有出手。

呼吸声也已经听不见。

寂静。

雪已停。

忽然,有人轻声说道:“真是一把好刀。”

白飞扬微微转身,面对窗口,他看见了一张脸。

这是一张奇特而熟悉的脸。说它奇特,因为它半边黑半边白,白飞扬刚刚不久前见过这张脸,所以很熟悉。

尽管熟悉,他还是吃了一惊,冷冷道:“醉三刀,原来是你。”

窗外的人,正是“两面三刀”谢醉。

谢醉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白飞扬的一刀当中,说道:“白大侠刚才那一刀,真可算得上空前绝后。”

白飞扬并不得意,而是道:“你看见了?”

谢醉道:“没有,可我听到了。”

白飞扬道:“你什么时候躲在屋顶的?”

谢醉道:“在你冻僵的时候。”

白飞扬道:“刚才为什么不出手?”

谢醉道:“没有机会,我怎么出手?”

白飞扬道:“我出刀时便是你的机会。”

谢醉沉思一会,道:“我不想回答你曾对我说过的话。”

“我对你说过什么话?”

“你曾说,你不想杀我。”

“那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应该让寒灯走,她说的没错,洪雷确实是个害人不留痕迹的人,再加上寒灯,花含香肯定凶多吉少。”

“你以为我拦得住寒灯?”

“拦不住她,但你可以杀了她。”

“杀她不难,但我绝对不能同时对付冰雪下和墙壁里的人。”

“你也怕死?”

“不,我是不想死。”

“你跟花含香决斗,肯定会是武林中的经典一战,到时候我一定观战。”

“你终于相信花含香没有杀山清欢?”

“我相信你的话。”

“那你是不是应该马上去香尘客栈阻止洪雷害人?”

谢醉摇头道:“不。”

白飞扬不解道:“难道你不想看我跟花剑侯的最后一战?”

谢醉道:“花剑侯香尘客栈受阻,正好给我弄清一件事的机会。”

他在窗外晃了晃头,接道:“刀尊很快会在千朵门出现,现在只有他能告诉我山清欢的下落。”

白飞扬道:“你有几分把握能赢刀尊?”

“一分把握也没有。”

谢醉道:“可我只能这样做。”

白飞扬道:“为别人而死,值得吗?”

谢醉道:“难道你没有一个肯为之而死的朋友?”

“没有。”

白飞扬茫然道:“我没有一个朋友。”

谢醉叹道:“没有朋友的人是可悲的,当你有那种朋友的时候,就会明白我这样做是值得的。”

他说着就走,白飞扬叫道:“等一等!”

窗外已没了谢醉的脸,他已飘出十几丈,站住,不回来,也不说话。

白飞扬知道他没走,说道:“醉三刀,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

谢醉仍旧没说话,但他却回到了窗前,白飞扬又看到了他那张黑白分明的脸。

这张脸上已多了一层笑意,他说道:“多一个朋友,就会少一分自己,你可要想清楚。”

白飞扬在江湖上独行了十几年,尽管他还没一个朋友,对朋友的真正含义也不是完全理解,但不知为什么,他很想交醉三刀这个朋友,他也笑道: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作为我而死的那种朋友。”

谢醉干脆道:“好,从今以后,我醉三刀又多一个朋友了。”

两个人,一个在屋里,一个在窗外,相视而笑。

良久,谢醉先叫道:“白兄弟!”

白飞扬从小苦命,鬼刀王死后又

孤独寂寞,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料今夜结交了生平第一个朋友,不由得心潮起伏,听到谢醉叫他白兄弟,激动不已,嘎声叫道:

“谢大哥!”

人活在世上,结交朋友乃是极其平常之事,可对白飞扬来说却是非同寻常,“谢大哥”三个字虽叫得生硬,可他内心激情汹涌,眼眶也不觉潮湿了……

谢醉在窗外说道:“白兄弟,如今咱们是朋友,本应找家酒店痛饮一场,可我得即刻动身前往千朵门,因为刀尊随时都会出现,要是我侥幸能赢刀尊,咱们再相约一醉方休。”

白飞扬其实心里一直想看如何才能阻止洪雷暗害花剑侯,听谢醉如此说,便道:

“谢大哥执意要去,请多加小心。”

谢醉笑道:“白兄弟放心,谢某向来命大,不会有事的。”

白飞扬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谢醉道:“白兄弟,我知道你担心花剑侯,告诉你,这次花剑侯或许可以逢凶化吉。”

白飞扬道:“谢大哥刚才不是说他凶多吉少?”

谢醉哈哈道:“刚才我们非敌非友,我的话当然不是全真的。”

白飞扬愣了愣,谢醉接道:“昨日我在杏林庄遇到苦心大师的师弟苦禅,得知他乃是寻洪雷报仇,相信苦禅已然知道师兄是被洪雷所害,今日中午之前,苦禅定能赶到香尘客栈,天意也帮花侯爷,你就不用担心了。”

白飞扬吁了口气,道:“如此说来,就算我二十四个时辰之内悟不出寒灯的独门解穴法,也不用担心花剑侯会死在别人的手上了。”

谢醉道:“这就是多一个朋友的好处,不过有好处就会有坏处的。”

白飞扬道:“什么坏处?”

谢醉微微一笑:“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的,白兄弟,我走了。”谢醉说完,踏雪而去。

这回,谢醉没作任何停留。

天亮之前,寒灯已到了雪龙山脚下。

她提着一盏油纸灯笼,幽灵似的来到香尘客栈门前,她没有越墙而进,而是抓住客栈铜门的铁环,“笃笃笃”敲起门来。

静夜。

敲门声显得很响。

过了好久,才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一会,门无声打开一条缝。寒灯举起灯笼,看见门缝里一张狭长而阴暗的脸。

当然,里面的人也看见了寒灯的媚笑。寒灯先说道:“请问这里是不是香尘客栈?”里面的人用惊疑的目光打量着寒灯,并没说话。

寒灯又道:“请问这里的掌柜是不是姓洪?”

里面的人还是没说话,但门缝开大了点,足以容人进去。

寒灯从门缝间闪身进去,里面的人将门关上,然后无声地拴上门栓。

寒灯这才看清,开门的是一个驼背的老人,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颔下一撮胡须。

里面是客栈的大厅,黑暗中错落摆放着十几张四方桌和几十根长凳子。

老人说:“这位姑娘,天还没亮呢!”

寒灯虽然三十好几,但她由于在断壁绝谷中意外修炼了天方神尼的驻颜奇功,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所以,老人叫她“姑娘”,她也丝毫不足为怪,说道:

“香尘客栈难道有规定天亮之前不准来投宿?”

老人道:“这个倒是没有。”

寒灯道:“既然没有,还不将大厅上的蜡烛点燃,先给我弄点酒菜,然后再为我准备一间上房。”

“这……”

老人显然很为难,他眼睛揉了揉,打个呵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寒灯笑道:“要是老伯做不了主,麻烦你去叫洪掌柜来,我跟他说去。”

驼背老人见这位姑娘美艳如花,却孑然一身,而且天亮之前前来投宿,想必一定大有来头,不是凶残阴毒的女魔头,就是哪个武林世家的千金小姐。

他朝寒灯连连躬身,他本来驼背,这一躬,真的弯成了一张弓,说道:

“这位姑娘,不瞒你说,天亮之前,下人是绝对不敢去叫醒洪掌柜的。

“这样吧,我给你准备间房,你还是先睡一觉如何?”

寒灯将灯笼放在桌上,坐下,道:“我在冰天雪地里行走了一夜,已经很饿,不吃东西,哪里睡得着。”

驼背老人苦着脸道:“可是姑娘,现在客栈里真的没东西吃呀!”

寒灯道:“客栈里怎会没东西吃?老伯,要是你不去叫洪掌柜,我要大声喊了。”

驼背老人慌忙摇手道:“不要,千万不要叫醒掌柜!”

急得又是作揖,又是鞠躬,耸起的驼背像一座小山,显得又滑稽又沉重。

“李七,有你这样招待客人的吗?”

随着话音,一人从黑暗中缓缓踱了出来。

灯笼很暗,它的光线只能照见方圆丈余,所以,这个人出现时,其实就在寒灯面前。这人能够毫无知觉地来到寒灯面前,轻功自是匪夷所思。

驼背老人脸上露出惶恐之色,退了两步,叫了声:“洪掌柜。”

洪掌柜身形瘦长,长衫笔直,直垂到地上,将他的鞋也遮住了。

洪掌柜看起来也五十来岁,挺直的腰杆自有一份掌柜的气派和威严,他对驼背老人道:“李七,还不将蜡烛点上。”

驼背老人姓李,叫李七。

李七道:“是,掌柜。”

别看李七驼着背,而且岁数也不小,可他的动作很快,手脚相当麻利,大厅里十二支大蜡烛,他只划了两根火柴。蜡烛一点燃,客栈大厅顿时明亮。

寒灯并没有将灯笼里的小蜡烛吹灭,她朝洪掌柜一笑,说道:

“洪掌柜,天还没亮,就把你吵醒,真是不好意思。”

洪掌柜根本不像刚刚睡醒的样子,他目光犀利,没有半点惺忪疲倦,他只是瞟了寒灯一眼,道:“姑娘是客人,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能满足的一定满足你。”

寒灯道:“我在雪地里走了一夜,已经是又饿又累,很想吃一顿再睡一觉,可刚才这位老伯说,你们客栈里没东西吃,是怎么回事?”

洪掌柜没有回答,反问道:“冰天雪地很冷,姑娘为了什么事一夜不睡觉?”

寒灯道:“我真的很饿,已没有力气回答你的问题。”

洪掌柜道:“你的答案很长,一时之间很难说清楚?”

寒灯点头道:“是的,说来话长。”

洪掌柜道:“那你就简单说吧。”

寒灯道:“简单说,我是来送信的。”

“给谁送信?”

“你。”

“什么信?”

“今天花侯爷要到这里来。”

寒灯以为洪掌柜听到这个消息,无论是紧张或是兴奋,肯定会神情大变,不料他却面不改色道:“就为这,你在寒冷的雪地走了一夜?”

寒灯反倒愣了愣,说道:“为了这个消息,难道我不应该连夜赶来?”

洪掌柜道:“对我来说,这确实是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可是跟你有什么关系,要姑娘这般费心费力?”

寒灯干脆道:“我怕你杀不了他。”

洪掌柜仍旧漫不经心道:“我等了他十六年,你根本不用为我担心。”

寒灯道:“可你并不认识他。”

洪掌柜道:“他杀了我四位兄长,凭感觉我就能知道谁是我的仇人。”

寒灯道:“洪掌柜,你不要失之大意,花侯爷可不是苦心大师。”

提到“苦心大师”四个字,洪掌柜这才变了脸色,沉声道:“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寒灯冷笑道:“洪掌柜,你先别问我是谁,我想知道你准备用什么方法对付花侯爷。”

李七一直站在洪掌柜身边,他这时说道:“姑娘,洪掌柜问你话,你一定要回答。”

寒灯不屑地望了李七一眼,道:“如果我不回答呢?”

李七道:“姑娘若不回答,就请离开香尘客栈。”

洪掌柜道:“李七,不要对客人无礼。”

李七躬身说:“是,掌柜。”然后不满地盯了寒灯一眼。

寒灯道:“洪掌柜,苦心大师是否死于一杯清茶?”

洪掌柜道:“是的。”

寒灯又道:“其实苦心大师至死也没有碰过茶杯,对不对?”

洪掌柜诧道:“你怎么知道的?”

寒灯道:“江湖传言,苦心大师死于一杯茶,我就知道他并非喝了毒茶而死。”

“为什么?”洪掌柜问。

寒灯道:“因为苦心大师素以茶道闻名天下,毒茶根本不会入口,更不要说毒死他。”

“那么……”

“世上有一种毒药,泡在茶里无色无味无毒,可是随着开水冒出的热气却奇毒无比。

“苦心大师虽然精通茶道,但他却没有想到茶的热气有毒,所以,他没有碰一下茶杯,人已经死了。

“更妙的是,茶一凉,毒已挥发干净,因此,任何制毒高手都查不出毒来自何处,尽管毒死苦心的那杯茶一直在他的禅房里……”

洪掌柜越听越心惊:“你……”

寒灯接下去道:“由于洪掌柜的害人手段高超,十五年来苦心大师的师弟苦禅才一直没有找到凶手,花侯爷乃是苦心生前最好的朋友。

“要不是他十五年前退隐江湖,他或许会悟出其中奥秘,我却知道,毒死苦心大师的毒药叫做‘蓝雾’,对不对?”

洪掌柜额头突出,好像十分惊恐。

李七见掌柜这模样,怒道:“姑娘休要再胡说八道!”

寒灯道:“我哪里有胡说八道,我还知道洪掌柜毒死苦心大师的‘蓝雾’是二十二年前‘大漠鬼公’送给他的。”

洪掌柜忽然杀机毕露,目光如刀,冷声道:“你究竟是谁?”

寒灯却微微一笑,道:“难道你真的猜不出我是谁?”

洪掌柜盯着寒灯,喃喃道:“大漠鬼公当年曾说过,普天之下,这蓝雾的秘密只有魔鬼一家知道,原来他是骗我的……”

寒灯道:“他并没骗你。”

洪掌柜冷哼道:“现在你不仅知道毒药的秘密,而且,还知道鬼公二十二年前……”

寒灯道:“我是他的女儿,我当然知道。”

洪掌柜闻言惊住!

良久,才摇头道:“不可能的,大漠双鬼的女儿鬼手寒灯十八年前已经死了……

寒灯冷笑一声,突然左臂一挥,袖中银环射出,十二道银光,分射十二支蜡烛——

屋里十二支蜡烛摆在不同的方位,银环“哧哧”有声,只觉眼前闪电一晃,烛光不摇,却是骤然同时熄灭!不用问,蜡烛是银环击灭的。

寒灯挥手间熄灭屋里所有蜡烛,方位之准,不可想象!

如果她刚才的银环分射十二个人,十二个人也已经毙命!

她的“追命环”果然非同凡响。

银环一击而回,全部套回她的五指间。洪掌柜和李七看得呆了,他们还没喝彩,十二支蜡烛忽地又重新点燃。

原来刚才她将银环飞击的力量掌握得恰到好处,将烛火摄走,却不完全熄灭!

蜡烛重燃,寒灯这时右臂一晃,闪出一道光芒——

光芒闪射,蜡烛再次熄灭!

这次,蜡烛没有在光芒消失后重新点燃,屋里变得暗淡,只有那盏昏沉沉的灯笼。

洪掌柜茫然道:“追命环,夺魂针,难道……你真是鬼手寒灯?”

寒灯幽幽叹道:“十八年前,花剑侯为武林出头,我爹娘被迫将我打下断崖,然后又自废武功,花侯爷这才饶了他们一命,幸好天不亡我,又给我报仇的机会!”

洪掌柜惊道:“你十八年前已是十七岁,如今算来当有三十五岁,为何看起来仍是个小姑娘?”

“那是我在绝谷中无意修炼了天方神尼的驻颜宝典之故。”

寒灯似笑非笑,接道:“当年我绝处逢生,又在沙漠中找到了爹娘,此后没离开沙漠半步,直到半年前才重行江湖,我听到苦心大师死于一杯清茶时,就断定他一定是中了‘蓝雾’而死,而天下有此毒药者,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洪雷。”

洪雷就是洪掌柜。

寒灯继续道:“因为这种毒药极难炼制,我爹一生也只炼制出两颗‘蓝雾’而已,一颗二十二年前送给了你,另一颗他放在我身上,却在那次落崖之中丢失,因此,苦心大师必是洪雷所杀无疑。”

灯笼虽暗,却能看见洪雷脸上有汗滚落。

寒灯道:“只要我不说,就算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有人知道你就是害死苦心的凶手。”

洪掌柜凛然道:“你想怎样?”

“我来,是想帮你。”

寒灯阴冷道:“花含香逼我爹娘自废武功,又杀了我师弟弹一指,不杀他,难消我心头之恨,可他的剑实在太快,我担心你杀不了他,所以连夜赶来……”

洪掌柜吁了口气,如释重负,道:“既然如此,一切就由你安排。”

寒灯展颜一笑,道:“这十五年来,你一定研究了不少对付花含香的方法,咱们联手配合,定教花含香有来无回!”

洪掌柜也笑了。

李七这时道:“洪掌柜,我去给寒姑娘收拾房间。”

寒灯脸一顿,道:“我说过不吃东西是不会睡觉的。”

洪掌柜道:“寒姑娘,李七说得没错,客栈里真的没东西吃。”

寒灯不满道:“洪掌柜,香尘客栈是这样待客的?”

洪掌柜无奈道:“寒姑娘不要见怪,这是香尘客栈的规矩,头天的剩饭剩菜全部都喂猪。

“当天必备的油盐米菜是伙计们天亮时到二十里外的小镇上采购的,现在天没亮,伙计们还没起床,所以客栈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李七接道:“就算现在就天亮,伙计们从小镇上来回,至少也得两个时辰,寒姑娘最好先睡一觉。”

寒灯这才不作声。

这时,黑暗中传来鸡啼。

李七说:“天亮了,伙计们该起床了。”

他说着,飘身去打开铜门,果见漆黑的天幕现出了一缕晨光。

但屋里依旧很黑。

不知何时,寒灯周围忽然多了许多人。

这些人竟弥散着杀气!

寒灯吃了一惊,目光掠去,看清周围一共多了十二个人,洪掌柜和李七却已退到了这十二个人的身后。

这十二个人以不同的方位围住寒灯,无形中组成了一个厉害的杀人阵势!

寒灯看不清所有人的脸,只觉得自己无论攻击谁,其他十一个人便会给她致命一击!

她没有出手。

那十二人也没动。

良久,寒灯叹了口气,转身,将桌上那盏灯笼的纸罩取下。

灯笼没了纸罩,里面的蜡烛忽地明亮了许多。

烛光照着那十二个围住寒灯的人……

寒灯缓缓转头,看清了十二张脸。

他们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什么。

寒灯忽地又叹了口气,说道:“洪掌柜,你想用这些脓包对付花含香,真是做梦!”

一边说一边将那个纸罩慢慢罩回去,烛光又暗。

她刚才取下纸罩,仿佛就为了看清这十二个人的脸。

而就在这时,十二个人动了。一齐动。一齐出招。

他们的招式是拳头。

每人一拳,快疾无比地击向寒灯!

十二个人组成的本来就是杀人阵势,十二拳击出,声势骇人——

他们虽是一样的拳头,但速度不一。

虽然速度不一样,可这一拳的威力却是任何人也不敢小觑!

如果说寒灯一开始有些轻视他们,等到他们的拳头出击,她立刻发现自己错了:这简简单单的一拳所产生的奇异变化和莫测的力量竟是她前所未遇,她有把握化解十一个拳头,但最后一个拳头只要击中她,她仍是难逃一劫!

她还是没有出手。

她甚至没看攻击她的十二个人,只是瞥了洪掌柜一眼,见他嘴角泛起得意的冷笑……

“鬼手寒灶”素以阴忍凶残而著称,此刻有人要取她性命,难道她竟然无动于衷,坐以待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她闲暇以待,定是早有预谋!那么,这十二个人一出拳,就会遭殃!

站在洪掌柜身侧的李七似是想到了这一层,他大叫一声:“住手!”

然而,那十二个拳头快如闪电,变幻着击向寒灯!

就在李七的大叫声中,快如闪电的十二个拳头倏然顿住!

可是李七明白,他们收住拳头,并不是听到了自己叫声的缘故,他们一定是中了对手的暗算!

果然,只听寒灯说道:“洪掌柜,这些人根本不是花含香的对手,我杀了他们,你不会介意吧!”

寒灯的“追命环”和“夺魂针”并未出手,她用什么杀人?

可是一会,这十二个人就痉挛起来,然后倒在地上。

他们死了。

她用什么方法杀了他们?

她的杀人手段真是太可怕……

晨曦从门口射进来,照着洪掌柜苍白的脸,他缓缓道:“寒姑娘,你的毒是不是在蜡烛里?”

寒灯点头道:“是的。”

接着问:“你的十二天罡阵是用来对付花含香的?”

洪掌柜没有说话。

李七答道:“没错。”

寒灯摇头道:“他们的拳头太慢了,这么慢的拳头,如何敌得过花剑侯的快剑?”

洪掌柜忽然道:“他们的拳头虽然慢了点,但是如果你不是用毒,刚才已经死在他们的拳头下了。”

寒灯道:“可惜他们的对手不是我,而是花剑侯。”

洪掌柜道:“花含香是决不会用毒的。”

寒灯仍是摇头,道:“十二天罡阵虽然能出奇制胜,令人防不胜防,可是以他们的速度,在花含香拔剑的一瞬间,他们的拳头最多只能击出一半。”

洪掌柜微微道:“这么说,要使他们的拳头能打中花含香,速度至少得再快一倍?”

寒灯点头。

洪掌柜转身问李七:“你训练的十二天罡阵,他们出拳的速度有多快?”

李七道:“他们比这些伙计的速度至少要快两倍。”

洪掌柜笑了起来,道:“他们的拳头打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情形?”

李七道:“他们的拳头没有打过人,有一回我让他们打过一个石狮子。”

“结果怎样?”

“石狮子变成了石粉。”

“人跟石狮比,哪个更硬?”

“除非铁狮子,人根本不能跟石狮比。”

“这么说,他们的拳头打在人身上,人至少也会变成一堆肉浆?”

“我想是的。”

洪掌柜与李七一问一答,显是说给寒灯听的。

寒灯听得心惊,插话道:“他们在哪里?”

李七道:“在一个秘密山洞里,只是山洞离这里很远。”

他马上又道:“不过我现在动身,中午或许能回来。”

寒灯沉思了一会,抬头,见外面天已大亮,曙色从门口漫进来,她忽然道:

“那你还不动身!”回头,屋里已没了李七。

洪掌柜道:“李七已经动身了。”

寒灯呆了呆,继而道:“但愿他能赶在花含香之前回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接道:“就算李七不再回来,我们也要想办法要花侯爷的命!”

随着话音,从里屋走出一个女人,只见她一脸浓妆,唇膏鲜红,蛇腰款款。

她走到洪掌柜身边,柔媚地倚着他,细声道:“洪掌柜,你说对不对?”

洪掌柜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自在地:“小秦,你怎么这样说?”

女人道:“洪掌柜,你不是早就想跟我在一起了吗?”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洪掌柜挪了一步,直了直身子,想推开她,说道:“小秦,我跟李七是好朋友,朋友妻,不可欺,我怎能做对不起朋友之事?”

原来她是李七之妻,看她这副妖模样,最多不过二十五岁,她缠住洪掌柜,嗲声道:

“洪掌柜看得起我家李七,才会当他是朋友,可李七也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他对我说过,只要你用得着我秦孙,他是绝没有二话的。”

洪掌柜正色道:“小秦,你为香尘客栈做的已经不少。”

秦孙见洪掌柜如此,只得直起腰,说道:“洪掌柜,我在这里住客栈的房吃客栈的粮,只是有客人的时候为客人吟唱几曲,我觉得欠客栈太多,而客栈是你开的,欠客栈的就等于欠你的。”

寒灯一直盯着秦孙红红的樱桃小嘴,忽道:“你是不是很想帮帮洪掌柜?”

秦孙马上望着寒灯,道:“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今天那个非常厉害的花剑侯要来,你们也还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

“别说不知道李七能否赶在花剑侯之前回来,而且花剑侯也不是客栈的伙计,寒姑娘的毒不一定对他有用,我欠客栈这么多,很想尽点力。”

寒灯道:“你最擅长什么?”

秦孙笑道:“凡是听过我唱歌的人都说我唱得很好的。”

寒灯道:“他们有没有说好到什么程度?”

秦孙道:“他们说,我简直把他们迷住了。”

寒灯道:“你确实很美,但是要迷住花剑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秦孙道:“只要对男人,我就有信心。”

然后又道:“只要我迷住花剑侯,令他失魂落魄,你们就一定能得手了。”

寒灯默默注视秦孙好久,终于道:“洪掌柜,既然她有信心,就该让她试一试。”

洪掌柜显得一点没信心,面无表情。

寒灯对秦孙道:“我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也有一些迷人的诀窍,待会一一教给你。”

秦孙笑道:“那我就更有信心了。”

雪野,马匹奔驰。

四匹黑马在前。

白马在后。

这无疑是花含香一行,他们正前往雪龙山。

花含香一路在不停地喝酒。

马车颠得厉害,可他仍旧将碗倒得满满的,然后一饮而尽,从不让一滴酒溢出。

此刻,他已喝了整整两囊酒,车厢墙壁上多了两个空酒囊。

这些酒是九叔从桃花香榭盛的。

应该说,这些酒无论从入口还是从品质都称得上一流。

他在喝酒的时候,不免又想到了桃花——他喝了她的女儿红酒,心里总有一丝歉疚,他眼前总是浮现出他离开桃花香榭时桃花那无奈和失望的眼神,以及她那神奇的剪花的刀法。

从昨晚到现在,他明白自己可能已陷入某种阴谋,可他一时看不出真正的破绽在哪里,他只知道:

桃花绝不会是陶鹤的女儿,桃花手里的那块玉也不是花家祖传的御赐翡翠!

桃花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是陶公对花家有恩,父亲赠玉给陶公一事她又如何知道?

她为什么要说陶公死于十六年前,而且是死在快刀之下……想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刚才胡艄公的徒弟也说胡艄公死于快刀,而且同样是背上中刀,这是巧合还是有某种联系?

倘若是真的,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

十六年前,五年前,谁的刀有这种惊人的速度……他静静地坐着,随着马车的颠晃,厚重的车帘微微掀动,耀眼的雪光映着他的脸。

他的心情渐渐平息,不去想那些想不通的事。

他只是担心,这次又见不到胡艄公的儿子……他远离江湖十五年,尽管他的剑仍旧出鞘封喉,但他对十五年后的江湖上的人或事,已然觉得十分陌生。

然而,凭借他敏锐的直觉,他预感到武林中正酝酿着腥风雪雨……如果不是为了云儿,他也许不会踏上千朵门之路,尽管他还不知道能否救出云儿,可他得试一试。

胡艄公的这四位徒弟叫高武、蒋明、岑荒和唐万。这四人中,高武年龄最大,今年二十九岁,蒋明和岑荒都是二十七岁,唐万最年轻,才二十六岁。

早上花含香有意挨过他们一拳,他已试出,唐万年纪最小,可功力最深。

唐万告诉他,他们四人原来是黄河岸边一个叫做“水晶宫”组织里的杀手,十二年前,“水晶宫”被强仇毁灭,他们四人跟“水晶宫娘娘”的一个叫杜兰的丫环侥幸得以逃脱,后遇胡艄公,便拜胡艄公为师。

杜兰后来成了胡艄公的妻子,次年生下儿子胡云。

五匹马一路狂奔。

忽然,花含香听到空中传来一声鸟的凄鸣,接着“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前边。

九叔已然勒马。

雪地上,一只小黑鸟。

小黑鸟的身上还留着一支细长的利箭。

利箭穿喉!

九叔说道:“侯爷,这只鸟是被箭射死的。”

花含香心里“咯噔”了一下,想道:

自己刚才未听到箭响,鸟儿定然是被射中后又飞了很久才发出这声凄鸣的……

——利箭穿喉而鸟不死,这人的箭好快!

高武等四人在前面奔驰,回头见马车停住,便拍马回来,见了雪地上的小鸟,惊奇道:“是谁射死了这只小鸟?”

话音刚落,就听得远处马蹄声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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