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版)《烟雨·楼台·出鞘剑花含香桃花》小说完整版免费阅读

发布时间:2019-01-09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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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台·出鞘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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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台·出鞘剑》精选章节

马车驶出桃花香榭,又驶离了桃花坞,九叔才说道:“侯爷,真的要到雪龙山?”

花含香在喝酒。

外面寒风呼啸,车厢里却暖意融融,厚厚的裘皮使花含香觉得有如躺在被窝里一样温暖。

车厢里没有蜡烛,但他还是非常准确地摘下酒囊,倒一碗喝一碗。

听见九叔问他,他“嗯”了一声。

九叔又说:“侯爷,千朵门可是一个十分凶残的杀人组织。”

他的意思是,这样的一些江湖败类,值得同情,值得出手相助吗?

花含香于是问道:“九叔,你以为千朵门的人都该死?”

九叔怔了怔,说:“据说千朵门势力极大,门下设有梅花、荷花、雪花、落花、牡丹五个堂,每位堂主都有一门武功绝学,每个堂都有不同的分工。”

车厢里花含香没吭声,九叔便接下去说:

“比如梅花堂,负责清除一切对千朵门构成威胁的敌对势力和所有暗杀行动。

“梅花堂的高手通常在三十五个左右,这些人都是千朵门花重金收买的一等一的武林好手,这些人大都杀人不眨眼。

“再如落花堂,它的职责是在千朵门遭到突然袭击时保护千朵门的安全,它的人数跟梅花堂差不多,但武功往往比梅花堂的高手更高……”

“那么荷花堂呢?”花含香问。

“荷花堂只有十个人,他们负责清扫千朵门的枯草落叶。”

九叔说道:“千朵门主非常喜欢花草树木,所以,千朵门像一个大花园又像一座小森林。

“听说这十个人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栽花剪草和扫地,由于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做同一种活,每个人都悟出了一套武功。”

“雪花堂呢?”

“雪花堂比荷花堂多五个人,但这十五个人比荷花堂的十个人还要忙,因为千朵门主绝不吃菜市场的菜和店铺里的猪肉,所以,这些人就负责门主吃的蔬菜和猪肉。”

“牡丹堂又负责什么?”

“最有能耐的当数牡丹堂的人,这些人个个美貌无比,但她们时刻都得掌握门主的喜怒哀乐,如果门主想高兴而她们没办法使门主高兴,那么门主就会杀掉一个人。”

“看来这些人实在都死有余辜。”花含香黑暗中喝了一碗酒,叹道:

“九叔,你每年到江湖上转一圈,也是不虚此行,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千朵门真的没一个不该死的人?”

“如果有,也只有一个。”

“谁?”

“千斤。”

“千斤是什么人?”

“千斤是千朵门主唯一的女儿,今年才八岁。不过……”

“不过什么?”

“千斤虽然才八岁,相信她一定学会了不少杀人的手法。”

“你是说,等她长大了,也许是一个比千朵门主更凶残的人?”

“侯爷说得对。”

“为了千斤,我们也得去万寿峰。”

“侯爷的意思……”

“我想,刀尊就算心狠手辣,说不定也会对一个小女孩心慈手软。”

九叔立时明白花侯爷的意思,他不再说话,在马背上拍了一掌,马车飞快地往前疾驰……

次日清晨,马车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花含香在车厢里睡了一觉,这时刚刚醒来,就听见九叔在跟谁说话:

“请问这位兄弟,雪龙山往哪个方向走?”

过了一会,又听九叔说:“不会吧,我们正从那边过来的。”

马上有个声音道:“你有毛病,不相信我还要问我。”

话落,一阵“吱吱”的踏雪声,显然那人已走远。

花含香明白:昨夜,他们可能迷了路。

但他没问九叔。

又过一会,听得左边有人踏雪而来,从这人行走的速度判断,显然是个会轻功的。九叔待那人走近,问道:“这位老伯,请问……”

他还没说完,那人说道:“什么,你叫我老伯,难道我很老了吗!”

九叔解释道:“老伯,我……”

那人叫道:“还叫我老伯,我打你的头!”

就听“呼”的一声,那人朝九叔一拳打了过来。

九叔以为他开玩笑,见拳头直奔脑门,头一低,并不还手,哪料那人的拳头变化奇快,九叔低头的一瞬,“砰”的一声,一拳正中九叔的胸口。

九叔没曾防,竟被那一拳打得直飞出去,摔在雪地上。

“哈哈哈,这么不经打,还叫我老伯,要是我跟你一样年轻,这一拳非在你身上留下一个洞不可!”那人笑着,似是很开心,也很得意。

花含香听得出,九叔刚才那一摔是借力故意摔出去的,对他一点伤害也没有,但他却装出受伤很重的样子,哼哼唧唧从雪地上站起来,痛苦道:“老……”

他不敢再叫他老伯,换了一个称呼道:“老前辈,我有个问题想……”

“请教”两个字还未出口,那人笑道:“对!这才像话,人越老越不中用,前辈可是越老越值钱,你说,什么问题想问我?”

九叔没问,一个老太婆的声音飘过来:“只有古董才会越老越值钱,你是人,当然是越老越贱!”

老太婆说第一个字还在数百丈开外,话说完,人已到了马车跟前,花含香心中一动:

“好快的速度!”

他很想看看这老太婆是谁,可他懒得动一动。

只听老太婆嘻嘻一笑道:“你有什么不明白问我好了,他可是老不正经,小心上他的当!”

老汉喊道:“小繁,你别乱说话,我又没老,怎么会老不正经!”

老太婆道:“你还叫我小繁。”

老汉道:“我四十年来一直都这样叫的。”

老太婆道:“四十年前我才二十岁,你当然可以叫我小繁,可今年我已六十岁。”

老汉道:“六十岁照样是小繁,像我,已经六十八,可人家还是叫我小贡。”

“呸!”

老太婆叫道:“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叫你小贡,我也要叫你老贡,人都快要死了,还能算小吗!”

“好呵,你在咒我死!”

老汉道:“师父在世时一再吩咐我们要彼此照应,没想到师父死了才三十年,你就开始咒我死了!”

老太婆道:“爹不是这样说的,爹叫我们要相亲相爱,你做到了没有?”

老汉道:“小繁,我的心还像四十年前一样,怎么没做到?”

老太婆道:“可我们成亲这么多年,你还没叫过我一声老婆。”

老汉道:“我是不希望你老,所以才叫你小繁。”

老太婆忽然幽幽道:“老公,你怎么就不明白,岁月不饶人,我已经老了。”

老汉也缓了缓声音,道:“小繁,在我眼里,你还是四十年前一样,你年轻貌美,而我已是一个丑八怪。”

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忘了九叔有问题要请教他们,花含香觉得好笑,想道:

“看来,这是一对活宝夫妻。”

只听老汉忽道:“小繁,这个老头有话要问,你告诉他吧,我先走了。”

“嗖”的一声,有人从马车旁掠过。

“等等我,老公!”

又是“嗖”的一声,老太婆哪顾得跟九叔说话,大叫一声,紧追而去。

花含香欠了欠身子,掀动车帘:车厢外,太阳正从地平线升起,红光满天,雪光耀眼。马车停在路口的正中,四野空旷,不见人迹。

九叔一脸的茫然,说:“侯爷,昨夜可能走错了路。”

花含香微微一笑,说道:“不要紧。”然后又问:“刚才两个是什么人?”

九叔道:“太行活宝。”

花含香道:“他们的轻功看来很特别。”

“是的。”九叔道:“他们的轻功特别,武功特别,脾气更是特别。”

花含香放下车帘,靠着背椅,轻轻地“哦”了一声。

九叔道:“这太行活宝乃是一对夫妻,男的叫贡飞,女的叫繁春,繁春就是太行怪兽繁天风的女儿,贡飞则是繁天风的唯一弟子。

“三十年前繁天风死于关东十八虎之手,这夫妻二人脾气古怪,据说贡飞从未叫过繁春一声老婆,繁春总以为贡飞对她用情不专。

“随着岁月流逝,繁春认为自己已年纪不小,希望贡飞别再叫她小繁,而应改口叫老繁,而繁在作姓氏时念作婆,贡飞死活不叫。

“贡飞似也不愿意妻子叫他老公,他总说自己没老,希望妻子还像四十年前那样喊他贡师兄,可繁春自成亲后,从未喊过一声贡师兄,无论什么场合,他们都这样疯疯癫癫,大家便称他们为太行活宝。”

花含香沉默了一会,叹道:“我看天下只有活宝才能活得开心。”

顿了一下,又道:“九叔,既然走错路,往回走吧。”

九叔道:“我想问问有没有捷径。”

花含香听见马车的西面又有人来,便道:“九叔,若是没有捷径,只有辛苦白马了。”

九叔不一会也听到了脚步声,喜道:“侯爷,有人来了。”

花含香道:“来的还不止一个两个,共有四个人。”

不久,果然有四个人来到马车前,九叔见他们都是三十来岁的青年人,开口问道:

“劳驾问一声,往雪龙山哪条路最近?”

那四人见九叔发问,面露喜色,不回答,却低声对自己人说道:

“那疯老头说,要救云儿,除非马车里的人了。”

另一个接道:“疯老头还说,要是车夫有话问我们,便错不了。”

这四个人相顾了一下,忽然都跪了下来。

他们跪在雪地上,一齐说道:“花侯爷请救云儿一命!”

九叔一愣,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那四人长跪不起,又道:“请花侯爷救云儿性命!”

车帘掀动,花含香已自车厢出来,他手掌一抬,一股内力将跪地的四个人托起,淡淡道:“有事求我,也不用如此大礼。”

那四人久闻花剑侯大名,却从未见过,此时见面前这人,身材修长,面色平和而略带忧郁,临风而立,不由一怔,一人惊问:“敢问阁下便是剑侯花含香?”

花含香点头道:“你们要我救云儿性命,这是怎么回事?”

这四人虽是男子汉,花含香刚问完,其中一人便垂泪道:“云儿乃是师父遗孤,五年前师父师母同时殒命,便托我们四弟子将他抚养成人,不料昨晚却被千朵门掳走,说是做千朵门的乘龙快婿。”

“千朵门?”

花含香心中一动,问道:“云儿多大了?”

“十岁。”一人答道。

花含香皱了皱眉,道:“才十岁的小孩,怎能做千朵门的乘龙快婿?”

另一人忧伤道:“千朵门高手如云,凭我们四个人,别说救回云儿,恐怕连千朵门的门也进不去。”

花含香忽然道:“你们师父都教了你们些什么武功?”

四个人似没想到花含香有此一问,呆了呆,忽然轻喝一声,四个人,八只拳头,一齐往花含香周身要害打来!

九叔站在他们与花含香之间,他只觉得身形晃动,他面前的四个人眨眼间闪到了他身后,身手之快,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并不担心他们的拳头会打中花含香。

然而,只听“砰”的一声响,他们的拳头仿佛打在一个人的身上。

九叔大吃一惊。

他的脸变得很难看。

转身,果然见八个拳头都打在花含香的身上——

“砰”的一声,正是八个拳头打在花含香身上发出来的!

八个拳头从八个方向击向花含香,而且,一拳击中,不肯收拳,好像要将花含香整个人震碎!

花含香生生受了他们一拳,却面不改色,过了一会,那四人的手臂都从他身上滑下,脸色苍白,似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花含香微微道:“你们的师父是不是姓胡?”

四人面面相觑,一人道:“没错,师父是姓胡。”

花含香又道:“你们师父是不是在黄河边打鱼划船?”

“花侯爷怎么知道这样清楚?”一人惊疑道。

花含香笑道:“十五年前,我曾经跟胡艄公对过一掌,你们四人的功力,跟胡艄公确实相差甚远,唉……”

那四人一听,脸色又变,他们原是求花含香救人,不料花含香却跟他们的师父有一掌之仇,一人急道:

“花剑侯刚才已见识过师父教我们的武功,凭我们的这点功夫,绝计救不回云儿。

“师父师母五年前横遭暗算,云儿实在可怜,望侯爷不计前仇,救云儿一命……”

花含香道:“我虽与胡艄公对过一掌,但他于我有恩,如今他儿子有难,我怎会袖手不管。”

一人忙道:“这么说,侯爷是答应救云儿了!”

花含香道:“你们刚才也说,千朵门高手如云,要救云儿,可非易事。”

“只要侯爷肯出手,云儿一定有救的。”

花含香苦笑一声,九叔昨晚告诉他千朵门的详细情况后,他就清楚,刀尊绝不敢对千朵门轻举妄动,他甚至想,对付刀尊,千朵门根本用不着他。

如今,要他从千朵门救回云儿,又谈何容易?

但云儿既然是胡艄公的儿子,他就不能置之不理。

因为胡艄公于他有恩,十五年前,琴心的猝死令他心灰意冷,后来曲眉又给了他活下去的信念,他于是决定退隐江湖,当他来到黄河边,他已是身无分文,幸好遇到胡艄公,胡艄公不取分文便将他渡到对岸。

为了感谢艄公,他与他对了一掌,这一掌,花含香虽是将胡艄公打晕,但他却输了三成功力给胡艄公。

他的三成功力足以令胡艄公一生受用不尽,他还是将胡艄公视为自己的恩人。

刚才花含香听到四个青年人行走的声音已怀疑他们跟胡艄公的轻功路数极是相似,这才让他们出手,试一下他们的武功,一试之下便不再怀疑,因为,他们使的正是花家的内功……

他缓缓道:“你们师父是怎么死的?”

一人答道:“师父师母死于五年前的一个月圆之夜,那夜我们四人在院内织网,师父抱着师母撞门而回。

“月光下,只见师父的背上被人砍了一刀,而师母则是被人一刀砍在胸口,师父回来,拜托我们好好照顾云儿,叫我们离开黄河岸边,师父没来得及说出仇人是谁,就倒地身亡了。”

另一人道:“我们不知道谁杀了师父,但一定是个刀法奇高的人。”

花含香叹道:“这样的刀法,已是出神入化,就算真的找到他,又能怎样?”

四人又面面相觑。

九叔这时道:“你们怎么知道侯爷在马车里?”

一人道:“昨天半夜,云儿失踪,我们连夜找遍了方圆数里,今天早上才发现云儿的房间墙壁上写着一行字,才知是被千朵门掳走。”

九叔道:“那行字怎么写的?”

“云儿去做乘龙婿,千朵门下好福荫。”一人道。

“呸!什么乘龙婿,好福荫,千朵门乃是臭名昭著的杀人组织,云儿若是在千朵门下,就算将来不是门主的女婿,也会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师父地下有知,也不会原谅我们的。”另一人激动道。

“我们发现了千朵门留在墙壁上的字,三位师弟立时要找千朵门算账,可我知道千朵门高手如云,我们四个若是贸然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就劝大家想个万全之策,于是大家便大骂千朵门阴忍凶残,同时也骂自己武功差不中用。

“这时进来一个老头,他看上去老不正经,但他告诉我们,要救云儿只能求花剑侯帮忙。

“我们当然知道,花剑侯没有办不成的事,可花剑侯已很多年没在江湖露面,谁知道在哪里?

“老头又告诉我们,说花剑侯就在前面十字路口的马车里,他还说花剑侯有求必应,只要我们请求,云儿就有救了。

“老头说完就走,轻功高得惊人,简直是来去如风,我们一刻不停就按他的指点而来,果然……这真是天意,也是云儿的福分……”

这位大师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其他三位师弟连连点头,脸上欣喜不已。

花含香寻思道:“千朵门不是大难将临吗,怎么又要掳走胡艄公的儿子?难道是怕我不肯相助?

“就算是,他们又怎么知道我们会迷路到了这里?

“就算他们算准雪夜会迷路到这里,又如何晓得胡艄公当年曾对我有渡江之恩?

“那太行活宝怎么知道我在马车里?

“他们将我迷路到此的消息告诉胡艄公的四个徒弟,是巧合还是……”

他反反复复地想,总觉得这一系列的事情其中定有缘故,究竟可疑的是哪一个环节,他却难以明白。

心中又想:“自己此次重出江湖,决意替曲眉救回山清欢,失去山清欢,曲眉将从此失去欢乐,如今却连山清欢的影子也没见到,以山清欢的武功,刀尊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如果山清欢没死,他或许会在刀尊出现千朵门时现身……

如果他遭天府五煞星暗算被囚禁在另一个秘密之处,那天下恐怕就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不可能的,要是这样,天府五煞星何必又要声称杀了他呢?……

他真的被天府五煞星杀了吗?

也不可能,天府五煞星要的是山家的刀谱,就算不想让山清欢活着,也不应该在得到刀谱之前便杀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山清欢究竟有没有死?……”

花含香想得思绪纷乱,一抬头,见阳光清冷,静静地照着雪地,远处一排树,昨夜落满了雪花,阳光下显得晶莹纯洁,赏心悦目,大地一片美丽的情景,根本没有冰冻时节的寒冷。

他脑子顿时变得清静和旷阔,纠缠他的一些疑问烟消云散,他猛然醒悟道:

“如果是阴谋,只能迷惑我一时,终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如此一想,便心明如镜,笑道:“你们要救云儿,该知道哪条路到万寿峰最近?”

其实这句话,九叔一开始就问过他们了。

一人应声道:“此去万寿峰,若是骑马,不用一天的行程。”

花含香微微道:“可惜我的马车太小,不然……”

那个大师兄忙道:“我们怎敢乘侯爷的马车,三师弟,你去备马。”

“是。”

一人答了一声,拔腿往来时的原路急掠,他的身影很快消失。

不一会,就听得一阵马蹄声,四匹马飞驰而至。

这乃是四匹雄健的黑马。

九叔赞道:“好马!”

花含香笑道:“好马先行!”

于是,四匹黑马在前,马车在后,往东南方向奔驰而去。

黑马和马车离去后,路边的雪地忽然动了动。

一夜的寒风,雪已被冻出一层薄冰。

雪一动,就发出轻微的细响。

这声音,就像是种子拱破泥土。

只是,拱雪而出的,不是种子,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衣的人,从雪地里站立起来。

他伏在这里多久了?

从雪面上平整而不露痕迹的情形判断,他应该在下雪之前就伏在这里了。

这么说,他伏在这里已经整整一夜了。

天寒地冻,他为什么要伏在这里?

为什么他不早不晚,在花含香的马车离去后就现身?

难道就为了等花含香?或者偷听花含香的说话?他是什么人?

——能够在冰雪下面趴伏整整一夜的人,绝不是个简单的人!

他站起来,在阳光下机械的一抖,身上便“稀里哗啦”抖落许多碎冰——

一夜的趴伏,身上的暖气结成冰。

冰落雪地,缤纷耀目,使得他刚刚睁开的双眼又微微闭上。

他的脸白得没一丝血色。

就像这清晨阳光下的雪。

然而,他的嘴唇却鲜红。

红得像血。

这鲜红绝不是嘴唇原有的颜色,而是故意涂上去的。

因为,他的身体几乎没有温度,除了他运用独特的内功使血液流动,他的躯体几乎变成冰。

也只有冰,才能在天寒地冻的雪下一动不动地趴伏一整夜。

他把身上的冰抖落,就变成一个会活动的人。

他一开始会动,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包袱一层层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只小鸟。

他把嘴唇对准小鸟呵气,小鸟居然叽叽叽叫了起来!

听到小鸟的叫声,他立刻露出笑。不过,笑容很僵硬、很冷。

但他笑了。鲜红的嘴唇里是一排白牙。

他一边笑,一边双手一扬,小鸟扑翅高飞——

小鸟冻了一夜,居然展翅便飞,这一定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鸟!

小鸟愈飞愈高,眼看飞得比那排大树还要高——

就在这时,其中一棵树晃了晃,一颗雪弹子从树上飞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弹中那只鸟。

奇怪的是,雪弹击碎,那只小鸟居然没被击落,它摇摆了几下,接着往高处飞。

然而,它没能飞多远,尖叫一声,颓然坠地。

白衣人的笑容已经不见,他的脸不仅苍白,此时变得阴冷,他明白,已经有对手盯上了他。

一刹那,他又变成了冰。

只有他的嘴唇依旧鲜红。

他手中有昨夜凝成的冰碴,只见他手一扬,数粒冰碴激射!

冰挟寒风,寂静的早晨响起凄声呼啸!

冰碴钉子似的钉入刚才那棵大树树身——

大树猛然一抖,树上的雪花纷纷扬扬。

一夜的积雪,就在这一抖之中落了个干净。雪落,树上现出一个人!

白衣人与大树相距十几丈,他随手一掷冰碴,竟将满树的雪花震落,这份威力,实是非同小可。

他的声音比冰还冷:“下来吧。”

树上藏着一个红衣人。

显然,刚才用雪弹击打小鸟的便是红衣人。

红衣人也一定是在下雪之前就躲在树上,他在树上冻了一夜,就为了用雪弹击落白衣人的小鸟?

白衣人已经发现他,他为什么还不下来?

是不是他已被冻住,不能动弹?

若已被冻住,刚才击落小鸟的雪弹又是如何射出的?

红衣人没动,旁边两棵树却动了。

树动,雪落。

每棵树上又现出一个红衣人!

这一变化令白衣人微吃一惊:

红光闪处,两个红衣人已飘然飞落他的跟前。

第一个红衣人仍在树上一动没动。

白衣人的脸变成了死鱼的脸。

眼睛变成了死鱼的眼睛。

只有他鲜红的嘴,仍像吃人的嘴。

也许震慑于这张吃人的嘴,两个红衣人才没有立刻攻击。

三人对峙了五分钟,白衣人才冷冷说道:“你们一定要死!”

说完这句话,他闪电般朝两个红衣人各各攻出八掌。

由于太快,这八掌就像是一掌。

红衣人早有准备,但他们显然还是估计不足,他们闪身的同时迟滞了一下。

尽管他们闪身的速度也是奇快,由于一瞬间的迟滞,他们终究没能避开白衣人的第一掌。

避不开第一掌,就避不开接下来的八掌。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红衣人每人击中八掌!

白衣人的掌奇寒无比,只要是功力稍弱之人,中了一掌,就会立时冻僵。

可红衣人连中八掌,非但没冻僵,反而连退八步。

白衣人出掌只在瞬间,而红衣人退步则在白衣人收掌之后,红衣人退了八步,就将白衣人的寒光御去。他们说道:

“好冷的掌!”

身中八掌还能说话,这是白衣人头一回遇到,他不由得退了一步。

刚才他一连拍出十六掌,显然消耗了不小的内力,退步间身形微晃,只听红衣人又说道:

“你也接我们一掌!”

红光闪动,红衣人果真只拍出一掌。

简简单单的一掌。

一掌,却比白衣人的八掌还要凌厉!

红衣人的手掌也是红的,一人击白衣人的左胸,一人击白衣人的右胸,平平推出——

这一掌虽然简单,白衣人却不知如何闪避,他竟然呆在原地!

“篷篷”两响,红衣人打个结实。

然而,白衣人纹丝没动,红衣人却一个筋斗翻了出去。

雪地上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个老人。

却是“太行活宝”贡飞和繁春。

他们替白衣人接了一掌。

红衣人落地站稳,一脸的惊愕。

一人冷冷道:“你们疯了?”

贡飞一本正经道:“没疯。”

另一红衣人道:“你们想造反?”

繁春道:“不想。”

两个红衣人齐声道:“为什么不让我们杀他?”他们目露凶光,直视白衣人。

贡飞道:“他们知道他是谁?”

红衣人道:“他伏地一夜,花剑侯刚走,他就放鸟报信,肯定的打探花剑侯行踪之人,堂主吩咐,多管闲事者,一律斩杀。”

听他们言谈,太行活宝跟红衣人居然是一伙的!

繁春笑道:“可是从现在起,我们不仅不用再听梅花堂的话,而且还跟他是自己人。”她说着看了白衣人一眼。

白衣人面无表情,始终一言不语。

他们原来是千朵门梅花堂的杀手!

红衣人闻言脸色大变,忽然间双双掠动,衣袖舞处,数点寒芒,直射太行活宝!

他们相距极近,这暗器又无声无息,眼看就要射中,只见眼前黑影一晃,疾劲射出的寒芒被黑影收走——

红衣人陡觉有异,飘身后掠,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后颈一凉,已着了道儿。

雪地上又多出一人。

一个黑衫老者。

老者很瘦,颧骨凸出。

他的背看起来有些佝偻,他衣袖一抖,九枚乌黑的暗器落在雪地上。

红衣人根本没有看清老者用什么手法将暗器尽收袖底,他们只觉后颈麻痒,忍不住用手使劲抓挠。

然而越抓越痒,一人叫道:“这是什么鬼玩意!”

老者淡淡道:“这是慈悲符,只要你们不抓,便不会痒。”

红衣人停手,后颈果然不痒了。

只听老者又道:“不过,如果你们不听话,下次痒起来,就没办法了。”

“听话?听谁的话!”

他们虽然后颈不痒,但已觉不妙,脱口叫道。

“当然是我的话。”

老者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红衣人又叫。

老者并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答道:

“我姓严,但大家都习惯叫我剑盲,你们要听我的话,因为只有我才能替你们讨得慈悲符的解药。”

红衣人顿时变得安静,他们明白,自己已受制于人,已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他们很想知道剑盲为什么要这样做,于是问:“你究竟看中了我们的哪一点?”

剑盲道:“你们能在如此寒冷的夜里一动不动呆一整夜,你们的忍耐力并不比慈悲堂的血鱼逊色。”

红衣人一指白衣人道:“他就是慈悲堂的血鱼?”

“是的。”老者道:“他可以在冰雪下面呆三天三夜。”

“如果他是死鱼,还可以呆三年。”红衣人道。

老者道:“你们的意思是,尽管他耐寒,但武功不是你们的对手?”

“难道我们说错了?”

“没错,要不是太行活宝替他接你们一招,他已死在你们的掌下,不过,人有所长也有所短,慈悲堂的血鱼武功也参差不齐,分好几个档次。”

“以我们的武功,在血鱼中可排在哪一流?”

“按武功论,慈悲堂有一流、二流、三流之分,你们自己觉得可排在哪一流?”

“一流。”

红衣人不假思索地答道。

“凭什么这么自信?”

“凭我们是天山三怪。”

原来这三个红衣人乃是刚刚加盟千朵门的天山三怪。

这天山三怪是“天山飞豹”秦冲,“天山飞鹰”姜岩,“天山飞狐”邱冷。

这两人乃是秦冲和姜岩,那么树上那人便是“天山飞狐”邱冷了。

剑盲听到“天山三怪”几个字,并不惊讶,而是静静道:“天山三怪确有常人难及的过人之处,不过,以你们目前的身手,在慈悲堂中,仅属三流而已。”

“三流。”

秦冲和姜岩脸色微变。

剑盲指着远处的大树,说道:“有人躲在树上,你们可以掏空树心,又不惊动树上的人,然后杀了树上的人吗?”

“掏空树心却不让树上的人发觉……”

姜岩喃喃着,摇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的……”

剑盲笑道:“怎么不可能!”

他说毕,右腿在雪地上踢了一脚,一团雪疾飞出去,直击十几丈外的大树。大树摇晃,树上的红衣人直直的摔下来!

秦冲和姜岩大惊,他们一直不明白邱冷为什么躲在树上不下来,原是死了。

他们掠过去一看,果见邱冷的咽喉处插着一柄短刀,显是断气多时。

天山三怪转眼剩下两怪。

“天山飞狐以冷静和敏捷著称,可是有人掏空了树心他也不知道,最后只有一死了。”

剑盲也来到树下,只见邱冷脸上已无血色,但也无惊讶之色,像是在毫无知觉中被人封喉而死。

秦冲惊道:“你说这棵树身已被人掏空?”

他说着就要一掌劈去,看这棵树是否空的。

他刚刚举掌,只听“哧——”的一声,一柄刀穿树而出,接着刀锋一转,极快地划动,下斫,左切,上拉,右横,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合围的树身被割开一个洞门,洞内伸出一张脸,苍白得如死鱼一样的脸,而那嘴唇,却鲜红如血。

树心果然是空的!

树心有人!

血鱼!

血鱼掏空树心,又杀了冷邱!

天山三怪情同手足,秦冲、姜岩见杀害邱冷的凶手正从树洞钻出来,杀机陡生,俩人出其不意,使出绝招,欲将树心的血鱼斩于拳掌之下——

秦冲的一招叫做“豹冲九天”,这乃是一招拳法,只见他的拳头似握非握,五指盘屈,坚硬如石,仿佛有棱角的铁锤一般。

他将全身功力集于一拳,这一拳下去,就算是石碑,也将被砸得粉碎!

更何况,他的拳头对准了血鱼的脑袋!

姜岩的一招叫“鹰击长空”,乃是掌法。

姜岩的这一掌对准血鱼的腰肋切下去,掌锋如刀,若被切中,血鱼就会变成两个!

秦冲和姜岩的一拳一掌几乎同时发出,时机也掌握得恰到好处,正是血鱼从树洞飞身而出之时!

太行活宝各各惊呼一声!

秦冲的拳头和姜岩的掌都打中血鱼的要害——

拳击中脑袋!

掌斩于腰肋!

然而,血鱼的脑袋没有在开山裂碑的重拳下开花;血鱼仍是一个血鱼,姜岩的掌刀也没能将血鱼切成两个!

血鱼仍是血鱼。

苍白的脸。

鲜红的唇。

站在雪地上。

秦冲和姜岩却已跌倒,一脸的痛苦、茫然和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已击中对手,受伤的为何仍是他们?

如果血鱼的脑袋比岩石还硬,刚才秦冲一拳击中,为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功?

而从血鱼身上反击的内力,却已将秦冲和姜岩创成重伤!

剑盲缓缓道:“在慈悲堂的高手当中,他只能算是二流,但他能够掏空树心杀了天山飞狐邱冷,你们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只能算是三流角色。”

秦冲面如死灰。姜岩也是如此。

剑盲忽然问:“在千朵门梅花堂,你们算是几流角色?”

秦冲和姜岩没有回答,贡飞答道:“也是三流。”

剑盲并不觉得意外,微微道:“这么说,千朵门的力量并不比慈悲堂弱?”

繁春道:“目前是这样。”

剑盲转脸望着她,说:“将来呢?”

繁春道:“将来,这个世上将没有了千朵门。”

剑盲道:“为什么?”

繁春道:“因为千朵门做错了一件事。”

剑盲不语,在听她说。

“千朵门不该掳走云儿,以千朵门的实力,原本可以对付一个刀尊,如今加上花剑侯,千朵门真的是大难临头了。”繁春说。

剑盲点头。

“就算千朵门侥幸得以生存,也是元气尽毁,在江湖上,最多只能算是三流的组织而已。”繁春道。

剑盲道:“有道理,接下去说。”

繁春道:“不说了。”

剑盲道:“为什么不说?”

繁春的脸色间略有忧虑:“因为没发生的事,说得再好再坏也没有用。”

剑盲叹道:“你说得对极了。”

秦冲、姜岩这时已站了起来,姜岩道:“她说错了。”剑盲道:“哦?”

秦冲接道:“梅花堂主派我们五个人在这里,目的就是要引花剑侯前去。”

姜岩道:“门主一直想杀了花剑侯。”

繁春道:“可是门主根本杀不了花剑侯。”

姜岩道:“我们连门主都没见到过,你怎么知道门主不是花剑侯的对手?”

繁春道:“我是没见过门主,也不知道门主的武功,可我见过花剑侯的剑。”

秦冲道:“十五年前?”

“不,就在昨天晚上。”

繁春一字一顿道:“在桃花香榭。”

就在这时,只见从雪地下拱出的血鱼忽然倒在地上,他用手抓自己的脖子和头发,口中不停地喊道:“解药!解药……”

他刚才还异常冷静,转眼间性情大变,像个疯子。

不一会,他的脖子上、脸上都被自己抓出条条血痕,头发也一撮撮被拔下,白雪被染得血迹斑斑!

姜岩、秦冲见此情景,已猜出血鱼为何会这样,但姜岩还是问道:

“他……这是怎么啦?”

剑盲叹了一声,道:“今天正是他慈悲符发作的日子。”

秦冲道:“那解药呢?”

剑盲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绿色的药丸,摇头道:

“解药我是帮他要来了,只可惜……”

血鱼在地上叫苦打滚,他忽然跃起,箭一般射向剑盲,来抢解药。

剑盲轻轻一闪,血鱼扑空摔在地上,他马上跪着爬向剑盲,脸神痛苦之极,嘶声求道:“严管家,求你给我解药,我要死了……快给我……求求你,我不想活了……快杀了我……”

剑盲冷冷道:“做慈悲堂的血鱼,是永远不能失败的,这次你失败了,等下次成功了再给你解药。”

血鱼连跪着的力量也没有了,他不仅大把大把抓落自己的头发,连耳朵也扯掉了,衣服撕破,在雪地上打滚呻吟,显是难受之极!

剑盲似起了怜悯之心,说道:“看在你为慈悲堂效力多年的分上,如果你能在我面前静静的跪上一分钟,我就把解药给你。”

可是血鱼哪里做得到,他双腿跪地,上身刚刚直起,马上又瘫软下去,不住打滚,将自己全身抓得鲜血淋漓,别说跪一分钟,就是半分钟也难以做到!

一个可以在雪地下一动不动趴伏一夜的忍者,现在居然连跪半分钟也做不到,足见慈悲符发作时的可怕程度。

见此情景,除了剑盲,所有人都惨然变色,吓得心惊胆颤。

剑盲说道:“既然做不到,这颗解药就作废了。”

说罢,食指和拇指夹起绿药丸一捏,药丸已成粉末,随风洒落。

冰雪湿冷,粉末一落雪地,便消逝无踪。

血鱼却扑滚过来,双手在地上乱扒乱挖,时不时把手指塞进嘴里,张口一咬,却将手指咬下一截,可他浑然不觉得疼痛,仍旧乱扒乱挖,仿佛解药在地底下!

这情景凄惨而恐怖——

血鱼已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脖子上多处抓破,血流如注,但他没有力气将喉管捏碎!

他的十指都被自己咬断而只剩下一双肉掌,没有手指的肉掌!

地上的坑越挖越深,血鱼整个人已在坑里。

寒冬,泥土坚硬,血鱼以掌代铲,鬼哭狼嚎,神志已然不清……

渐渐的,嚎叫声愈来愈轻,从深坑里往外扔出的泥石块愈来愈少,最后一切都停歇了。最后,“轰”的一声,坑壁坍塌,泥石又将深坑填平……

谁都清楚,血鱼死了。

没人说话。

冬天的这个早晨显得很寂静。

阳光无力,雪野伸展着自己洁白的裸体。

血鱼自己挖坑埋葬了自己。

秦冲和姜岩望不见坑里的血鱼,他们忽然明白:

血鱼也许知道自己末日已至,他不愿暴尸荒野,所以才挖了这样一个坑来埋葬自己。原来他不是在找解药!

——这真正是自己为自己掘墓!

——天下能做到这一点的有几人?

——天下谁又愿意做这样的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早晨,曾经出现了这样惨不忍睹的一幕?

谁又能感受到,一个人在死亡之前,会经历如此巨大的折磨?

对死者来说,一切都已经过去,而对生者来说,特别是中了慈悲符的人来说,最痛苦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连剑盲也一样。

这样的情形他经常会看到,每看到一次,他的心就增添了几分脆弱。

他的心越脆弱,就越不敢同情和徇私。

因为,他也是身中“慈悲符”的人,如果他不按照慈悲堂的戒律办事,他也会得到同样的下场!

所以,不该给解药的时候,他绝不敢将解药给血鱼。

为了自己,他只能做一个冷酷的人!

一个永不失败的人……

秦冲终于忍不住问道:“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当然是指那个被自己埋葬的血鱼。

剑盲淡淡道:“我说过,慈悲堂的血鱼,是永远不能失败的。”

秦冲又问:“就因为邱冷击落了那只小鸟?”

剑盲点头道:“他没能将鸟放飞,就是失败。”

姜岩道:“那只鸟有这么重要?”

“任何事情没有重要与不重要之分,只要是堂主吩咐下来的事,哪怕是打死一只苍蝇,也绝不能失败,在慈悲堂,失败就是死!”

剑盲没肉的脸这时动了动,接着说道:“本来,这只鸟是要飞到香尘客栈去的。”

秦冲道:“就是雪龙山脚下的那个香尘客栈?”

“是。”

“那是一个大客栈。”

“那是慈悲堂开的客栈。”

“小鸟也识路?”

“小鸟不仅识路,还会告诉香尘客栈的主人想办法阻止花剑侯上万寿峰。”

秦冲道:“你们不想花剑侯上万寿峰?”

“是。”

“为什么?”

“我们担心他上得去,下不来。”

“花剑侯的生死对你们很重要?”

“对,因为我们还要利用他。”

姜岩想了想,道:“花剑侯中午才能赶到香尘客栈,现在再放一只鸟,也许还来得及。”

剑盲忽然笑了起来:“天山飞鹰其实也不笨。”他刚说完,从树心穿出的血鱼已从怀里掏出一只鸟,手一扬,小鸟扑愣愣地,直飞天空。而且很快没了影子。

秦冲一直望着鸟儿消失,这才喃喃道:“既然还有办法挽回,就不能算失败,严总管……”

剑盲转眼脸色阴沉:“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姜岩道:“慈悲堂的律令真的这么森严?”

剑盲没答。

秦冲道:“对不起,严总管,我们今天刚刚加入慈悲堂,有些问题想问得清楚一点。”

“有些问题是应该问清楚,不过,你们应该知道,贡飞和繁春加入慈悲堂已经一年零四个月,可他们加起来的话也没有你们的一半。”剑盲冷冷道。

姜岩和秦冲呆了呆,秦冲道:“严总管,对不起,我们事先并不知道这些。”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可惜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剑盲说完这句话,没肉的脸上闪过一丝冷酷的笑。

秦冲、姜岩知道不妙,他们没有多说一个字,身如脱兔,往前掠出——

他们两个起伏,人已在二十丈开外。他们转身,见剑盲和血鱼并没追来,不由心中一喜,他们自信,只要让他们先逃出二十丈,天下就没有人能追得上他们!

这是天山三怪能活到今天的重要保证。

然而,就在他们回身的一刹那,却惊愕了:明明还在二十丈开外的剑盲,他们一转脸,却已拦在他们前面。

惊愕之中,他们忘了换个方向再逃,而是怔怔地盯着剑盲。只听剑盲说道:

“你们逃什么?”

姜岩和秦冲面如死灰,半晌,秦冲说道:“慈悲堂的律令太森严,我们实在承受不起。”

剑盲叹道:“其实,像你们这种角色,要不要你们,慈悲堂根本无所谓。”

“严总管,让我杀了他们。”

血鱼也无声来到他们身后,声音冰寒。

剑盲道:“他们虽然怕死,但他们敢于怎么想便怎么说,也是难得,杀他们之前,再允许他们问几个问题。”

剑盲说得很平静,在他眼里,好像他们已经是死人。

天山二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恐之色反而褪去,秦冲忽然盯住太行活宝,缓缓道:“刚才若不是他们提醒胡艄公徒弟,花剑侯也许不会去万寿峰,他们做错事,为何没得到惩罚?”

剑盲道:“你们错了,太行活宝并没做错,要不是他们,花剑侯根本不会迷路到这里。”

姜岩冷笑道:“太行活宝虽然武功奇特,但他们还不能摆布花剑侯。”

太行活宝笑而不语。

剑盲说道:“他们当然没有能力摆布花剑侯,但他们摆布花剑侯的车夫,却是绰绰有余。”

秦冲惊道:“九叔已被你们收买?”

“不是收买,而是制服。”剑盲道:“尽管他没看见刚才恐怖的一幕,但他明白‘慈悲符’绝不是什么慈悲之物。”

天山二怪恍然道:“原来如此……”

剑盲道:“现在你们是不是已明白梅花堂主为何知道花剑侯会在此出现了?”

秦冲迟疑道:“还是不甚明白。”

姜岩道:“不仅不明白,而且更加糊涂了。”

剑盲道:“为什么?”

秦冲道:“既然一切都在梅花堂主的掌握之中,为何……”

他说了一半,忽然明白了什么,愕道:“难道梅花堂主也是你们的人?”

剑盲点头。秦冲马上又道:“不可能的!如果是这样,你们不愿花剑侯上万寿峰,为什么还要刻意安排,让花剑侯去救云儿?”

剑盲叹道:“这叫做真真假假,实实虚虚,只有这样,才能骗得了一些人。”

秦冲仍摇头道:“如此,谁又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剑盲笑道:“如果连你们也知道我说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我还能活到今天吗?”

这回,他笑得有些开心。

秦冲和姜岩似乎还有话要说,但他们刚刚张嘴,咽喉已被飞刀割断——

出手的当然是血鱼。

血鱼在他们身后,可他的飞刀却不知怎么到了他们的前面。

飞刀很短,但足以致人死地!

天山三怪称雄几十年,如今同时死在慈悲堂一个血鱼手上,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倒下。

剑盲道:“他们似乎还有话说,为何这么急着杀了他们?”

血鱼没说话,剑盲又道:“今后你要记住,杀人之前,一定要让对手把话说完,也许他们会看出我们的破绽,这可以让我们永远保持不败。”

血鱼点头,终于说道:“严管家这样做,这想让他们寻找漏洞?”

剑盲若有所思:“但愿他们没有看出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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